第851章 请旨定西陲（2）（2/2）

“此外，为定名分、安人心，臣请陛下正式册封：加李彝殷为使相衔，实授‘吐蕃诸部宣抚使’，总揽湟水军政；晋仁美可汗为‘归义可汗、河西郡王’，明确其辖地权责。并新设‘陇右吐蕃经略使’一职，臣愿暂兼，亲赴灵州协调诸军，赐以旌节、虎符，以便宜行事。”

一番奏对，洋洋洒洒，从形势分析到战略目标，从兵力构成到器械粮饷，从军事部署到政治安排，考虑周详，逻辑严密，尤其将主攻兵力依托于秦王李存孝的灵州旧部和西川孟知祥的蜀军，既显示了务实，也顾及了洛阳新朝核心兵力不宜轻动的现实，更巧妙借助了地方强藩的力量。殿中一片寂静，唯有王璟若清朗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然而，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涉及调兵、筹饷、设官等诸多敏感事宜，朝堂之上岂能没有异议？

果然，王璟若话音刚落，文官班列中便有一人出列，正是户部侍郎崔协。此人乃是后唐旧臣中知名的理财干吏，以精明务实、恪守制度着称。

“陛下，臣户部侍郎崔协有本启奏！”崔协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手持笏板，快步出班，先向御座行礼，随即转向王璟若，虽保持礼仪，但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质疑。

“王枢密方才所言，于吐蕃局势之剖析，确有其理。然，”他话锋一转，“枢密改以灵州军、西川蜀军为主力，虽省却洛阳发兵之劳，然灵州、西川调兵，其犒赏、开拔之费，难道便能省下？去岁一年，朝廷先后经历数次大战，兵马调动频繁，粮饷消耗如流水。臣执掌户部，深知其中艰难。去岁岁末盘点，太仓存粮仅余八十万石，国库现钱并绢帛折算，不过一百五十万贯！而今年开春，河北三道奏报旱情，急需钱粮赈济；禁军十六卫欠饷已逾三月，军心已有浮议；各地州府官员俸禄、宫廷用度、百工廪食……桩桩件件，皆需钱粮支撑！”

崔协越说越是激动，从袖中取出一卷账目，双手捧起：“陛下，此乃户部详计之今岁收支概略，赤字已近百万贯！若再启边衅，兴师动众远征吐蕃，即便如王枢密所言‘精兵四千’，其人员犒赏、器械打造损耗、粮草转运民夫之费、战后抚恤赏功之资……林林总总，初略估算，至少又需增支五十万贯！国库空虚至此，如何支应？莫非真要竭泽而渔，再增百姓赋税？则新朝仁政何在？民心何安？”

他转身面对王璟若，言辞恳切却也尖锐：“王枢密，下官深知你用兵如神，志在开拓。然治国如持家，量入为出乃根本。岂能因远方之患，而先榨干腹心之资？万一西征迁延日久，或有不顺，则国库立竭，内外交困，新朝根基动摇，其祸岂不比吐蕃之患更烈？故下官以为，当此之时，宜内修政理，蓄养民力，巩固根本。至于吐蕃，可令李节度使、仁美可汗谨守归心城，持重固守，同时遣使招抚湟水诸部，分化桑布扎，待朝廷财力稍复，再图进取。此方为万全之策！”

崔协所言，句句紧扣钱粮，数据详实，确是实情。不少官员听后频频点头，尤其是那些出身地方、深知民生艰难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一时间，朝堂之上，主张慎战、先固根本的声音似乎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