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最后的戳记(2/2)
“是记。”韩秋纠正,放下袖子,“在记不了之前,尽可能捞实在的数。”
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那份《最后看着的规矩》。在“啥时候启动”那栏后头,她添了新注:
“补上启动时候:样本T出现明确的脑子受影响迹象(比如迷糊了、明显犯傻、头上神经出毛病);样本H出现局部明确变了的地儿或者要紧脏器功能撑不住了。”
保存。加密。
然后,她干了件之前从没干过的事——她打开一个新的、完全单独的物理存东西的玩意儿,一个她从废墟里找着的、只有指甲盖大、但据说能扛住极端环境的微型晶体存储器。她用最原始的、手敲二进制码的法子,把《最后看着的规矩》的核心、四个样本的眼下情况摘要、还有所有要紧数据存哪儿的索引,刻了进去。
刻得慢,她的手指头在微型键盘上敲,每按一下都带出轻微的“咔哒”声。技术员在边儿上看,没吱声,只是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无意识地搓着右手僵住的手指头。
弄完,韩秋把那个微型晶体存储器封进个同样简陋的铁皮小盒,用胶带死命缠紧,然后走到避难舱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掀开块地板维护盖板,把小盒子塞进了深处乱糟糟的管线缝里。
“最后的存根。”她走回来,对技术员说,“要是系统最后崩了,或者……咱没机会挪数据,这东西可能比主系统存得更久。地方现在就你和我知道。要是咱俩都……不行了,至少它还在。”
技术员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瞅着那块盖板,好像那是他们的坟头碑。
就在这时,隔离帘后头,老陈那儿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不是哼哼,也不是叹气,是种有板有眼的、轻微的敲打声。笃,笃,笃。慢,可不停。
韩秋和技术员对了一眼,立马过去。
老陈还昏着,可他那只没被捆的手,这会儿正用僵硬蜷着的手指关节,一下,又一下,敲着担架边上的铁框。节奏慢,可稳得出奇。
笃。笃。笃。
大概一秒一下。
韩秋立刻看探测器屏幕。老陈伤口区域的次级高频信号,这会儿冒出来一种强烈的、跟敲打节奏同步的波动。
不是无意识的抽筋。是信号催动的、有规律的运动。
那个正在“改”的肉疙瘩,不光是自个儿发电磁信号,现在甚至能催着宿主还剩的那点神经肉系统,干出简单的有节律动作。
像是在……试试通没通?还是在试着搞点啥“输出”?
韩秋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马上打开记录仪,声儿因为紧有点发干:
“急记:样本C出新迹象。伤口相关的次级信号跟宿主胳膊节律性敲打动作明确同步。提示局部变了的肉已经能影响或者催动宿主剩下的运动功能了。这说明改的进程可能已经开始连上或者利用宿主神经了。悬乎程度:顶天。得马上……”
她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她记的同时,她自个儿的右手,拿着记录仪的那只手,无名指和小指,也极轻微地、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很轻,几乎觉不出。
可她觉出来了。
她僵在原地,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技术员也瞅见了,眼惊恐地瞪大。
韩秋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接着记完:“……得马上把样本C的运动输出信号特征,跟样本T、样本H已经出现的不自主动作比对着分析。看是不是同一套玩意儿在不同阶段的脸。”
说完,她放下记录仪,看着自己那只刚抽过的手。
原来,那条动着的线,已经这么近了。
近到,她自己拿着记东西的家伙的手,也开始留下线的印子了。
笃,笃,笃。
老陈的敲打声还在继续,像颗跳得越来越慢、也越来越陌生的心脏。
在这个快被彻底“盖完戳”的舱室里,一声声,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