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集：《大明工韵》（1/2）

洪武三年的春风，似乎格外眷顾江南。它拂过苏州城外的河湾，吹绿了岸边的垂柳，也吹动了小院工坊檐下新挂的“顾氏工坊”榆木招牌。招牌上的字，是柳先生亲笔所书，骨力遒劲，而刻工，则出自顾青山之手，刀法洗练，深得楷法三昧。

院中，一树晚梅尚未谢尽，幽香混着新木与漆料的气息，在暖阳下静静流淌。顾青山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短褐，正俯身于一件残旧的紫檀木画案之上。画案一侧的霸王枨已然松动，榫头微突，破坏了整体的严谨与平衡。

他没有急于上手，而是先静立片刻，目光如尺，丈量着每一个部件，感受着木材的脾气与当年匠人的心意。半晌，他方取过一柄细刃刻刀，在火上微微一撩，算是消毒，随后屏息凝神，刀尖探入那毫厘之间的缝隙。他不是靠蛮力硬敲，而是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巧劲，感受着榫头与卯眼内部的磨损与应力，时而轻剔，时而微压，如同医者正骨。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嗒”，那突出的榫头竟被他完整退出，断口处的旧胶与朽木被他小心清理干净。

“顺木之性，因其理而导之。”柳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手持那面合体铜镜，镜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嘉许。“修复古器，尤其是明式家具，重在理解其‘骨相’与‘气韵’。你这手法，已得其中三昧。”

顾青山恭敬道：“全赖先生点拨。每每下手，便想起天工阁祖训，‘木有魂，匠有心，器载道’。”

此时，老金提着一条鲜活的鳜鱼并一坛新酒从外面回来，朗声笑道：“市集上真是越发兴旺了！各处来的商船挤满了河道，绸缎、瓷器、茶叶堆积如山。听说朝廷下了旨意，鼓励垦荒，减轻税负，这苏州府的织机声，怕是比去岁又密了三成。”他将东西放下，眯眼看了看顾青山手下的活计，“嘿，这活儿做得细致。如今这太平光景，好东西又能传下去了。”

他们的隐居，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柳先生需时常进城，采购特定材料，亦会与一些看似普通的文人、老者交往，谈论古今；顾青山则通过承接一些修复活儿，慢慢积累名声，也借此观察这新朝的气象。他亲眼见到，街巷之间，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运河之上，漕船、商船往来如梭，不仅有国内的米粮、布匹，亦可见异域面孔的商人，带着香料、珍宝泊岸交易。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在这片曾经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上蓬勃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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