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密室寻踪(1/2)
一、夏十七的逃亡
金陵城南三十里,栖霞山深处。
夏十七背靠着一棵百年银杏树,大口喘着气。逃亡已经持续两天两夜,他不敢走官道,专挑山林小径,身上的干粮早已吃光,只能靠山泉和野果充饥。左臂的箭伤虽已草草包扎,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更疼的是心。
“渔樵”临死前吞下遗书的那一幕,在他脑中反复回放。先生追随夏公二十年,最后竟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而自己……夏十七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攥着那个叫阿素的丫鬟塞给他的纸条。
“快走。”
两个字,救了他一命。
可为什么?她是周素问,是周家的人,是先生的敌人,为什么要救他?
夏十七想不明白。他只知道,现在全城都在搜捕“渔樵余党”,自己一旦被抓,必死无疑。他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
但能逃到哪里去?
他是夏言远房族孙,自幼父母双亡,被“渔樵”收养培养,除了效忠夏公遗志,他的人生没有别的意义。现在先生死了,夏公的宝库和名册也完了,他还能做什么?
“沙沙——”
林中传来脚步声。
夏十七瞬间警惕,闪身躲到树后。透过枝叶缝隙,他看到三个猎户打扮的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提着刚打的野兔山鸡。
“……听说城里抓了前朝余孽,王爷亲自坐镇。”
“可不是嘛,钟山都封了,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你们说,那些余孽会不会逃到咱们这山里来?”
“那可说不准。官府的悬赏告示贴出来了,抓到一个赏银五十两呢!”
夏十七心头一紧,手按上刀柄。
三个猎户说笑着走过,并未发现他。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松口气,背上的冷汗已湿透衣衫。
悬赏……五十两。
这山里不能再待了。猎户、樵夫、采药人,都会成为眼线。他必须尽快离开金陵地界。
可去哪?
他忽然想起,“渔樵”生前曾提过,夏公在福建泉州有一处秘密产业,是一间不起眼的船行,掌柜姓陈,是夏公旧部。那里或许可以暂避。
对,去泉州。
夏十七撕下内襟,就着树汁,草草画了张南下路线图。他没有银两,只能一路乞讨或打短工。但无论如何,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最后望了一眼金陵城方向。
先生,夏公,十七无能,不能为你们报仇了。
但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转身,他消失在深山密林中。
二、周府的抉择
同一日,周府书房。
周柏年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王府送来的赦免令——因他配合设局擒拿“渔樵”,功过相抵,既往不咎。另一份是他自己写的请罪折,请求辞去一切虚衔,闭门思过。
该选哪个?
管家周福垂手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自那日灵堂事变,老爷就像老了二十岁,整日坐在书房,对着这两份文书发呆。
“周福,”周柏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周福躬身:“老爷……”
“我这一生,汲汲营营,总想光复周家门楣。景仁出事时,我怨天怨地,觉得是朝廷不公,是党争误人。”周柏年苦笑,“所以‘渔樵’找上门时,我动了心。想着借夏言余党的势力,或许能让周家东山再起。”
他拿起赦免令:“可现在呢?素问差点死了,周家差点满门抄斩。最后救我的,竟是我一直视为仇敌的沈清辞。”
“老爷,三小姐她……”
“她不想姓周了。”周柏年闭上眼,“那日她跪在灵堂前,说‘周素问已死’。她是真的心死了。我这个祖父,不配让她认。”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柏年抬头,看见一个粗使丫鬟端着茶盘进来。丫鬟低着头,容貌寻常,但身形举止……他瞳孔微缩。
丫鬟放下茶盘,却没立刻退下,而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周柏年手一颤,茶杯险些打翻。
“你……你是……”
“奴婢阿素,奉王妃之命,来给周老送安神茶。”阿素声音平静,“王妃说,周老若选赦免令,今日便可上表谢恩。若选请罪折,她也尊重。”
周柏年死死盯着她,许久,长叹一声:“素问,你恨祖父吗?”
阿素——周素问——沉默片刻,摇头:“不恨。只是……不能再做周家女了。”
“为什么?”
“因为周家要的,是光宗耀祖的女儿;王妃要的,是能抬头做人的女子。”阿素抬眼,眼中澄澈如水,“祖父,我父亲当年为什么会死?真的是因为站错队吗?还是因为,他也想做个‘抬头做人’的官,却拗不过这污浊的世道?”
周柏年如遭雷击。
儿子临刑前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父亲,儿子不悔。这官场太脏,儿子宁可干干净净地死,也不愿同流合污地活。”
他当时只当儿子是书生意气,现在才明白,那是绝望中的坚守。
“你父亲……是对的。”周柏年老泪纵横,“是我错了。我一心想让周家重回荣耀,却忘了,荣耀若沾了脏污,还不如清贫干净。”
他拿起赦免令,缓缓撕碎。
“请回禀王妃,周柏年愿领一切罪责。只求……只求王妃善待素问,给她一条干净的路。”
阿素眼中含泪,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孙女拜别祖父。从此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她起身,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周柏年看着她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错了大半生,至少最后,他选对了。
他铺开纸,提笔写下一封真正的请罪书——不为自己开脱,只求朝廷依法处置。写完,他叫来周福。
“将这封信送去府衙。然后……收拾东西,我们回徽州老家。”
“老爷?”
“金陵这摊浑水,我们不趟了。”周柏年望向窗外,“回老家,耕读传家。周家的荣耀,不该在官场,该在学堂。”
周福含泪应下。
周府的故事,就这样悄然落幕。
三、王府的波澜
五月初三,金陵王府。
沈清辞的产期渐近,肚子已大得行动不便。陆明轩每日请脉,神色却一日比一日凝重。
“陆先生,有话直说。”朱廷琰屏退左右,只留三人在内室。
陆明轩沉吟良久,道:“王妃体内的‘离魂引’余毒,与胎气互相牵制,这本是好事——余毒被胎气压制,暂时不会发作。但生产时,气血奔涌,胎气一泄,余毒恐会反扑。”
“反扑会怎样?”
“轻则产后血崩,重则……”陆明轩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老朽需在王妃生产时施针护住心脉,同时配以猛药拔毒。只是这药凶猛,对母体损伤极大,且需在产后立即服用,半分耽搁不得。”
朱廷琰握紧拳头:“有几成把握?”
“若一切顺利,七成。”陆明轩顿了顿,“但需一位精通金针渡穴的高手相助。老朽一人,恐难兼顾。”
“我去请太医——”
“不可。”沈清辞忽然开口,“宫中太医虽精,但‘离魂引’是夏言秘毒,他们未必熟悉。而且……”她看向朱廷琰,“我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朱廷琰明白她的顾虑。若让朝中知道沈清辞身中剧毒,难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那该找谁?”
陆明轩迟疑道:“倒有一人……只是此人行踪不定,性情古怪,未必肯来。”
“谁?”
“金针圣手,薛一瓢。”陆明轩道,“他是老朽师叔,医术在老朽之上,尤其擅长金针渡穴、解毒祛邪。只是十年前因一桩旧案心灰意冷,隐居太湖西山,立誓不再行医。”
朱廷琰眼睛一亮:“太湖离金陵不远,我亲自去请。”
“不可。”沈清辞拉住他,“你如今身份敏感,离了金陵,恐生变故。让墨痕去吧,带上我的亲笔信。”
她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牌:“这是当年我救治的一位太湖商贾所赠,说是薛一瓢的故人之物。或许有用。”
朱廷琰接过玉牌,点头:“我这就让墨痕动身。”
陆明轩补充道:“需快。王妃产期就在十日内,往返太湖至少需五日,时间紧迫。”
正说着,顾青黛匆匆进来,脸色凝重:“王爷,王妃,京城急报。”
她呈上一封密信。朱廷琰拆开,越看脸色越沉。
“怎么了?”沈清辞问。
“冯保密信。”朱廷琰将信递给她,“皇上看了《青鸾名录》,龙颜大怒。但……只下令暗中监控,暂不抓捕。”
沈清辞看完信,蹙眉:“皇上年幼,应是两宫太后和内阁的意思。牵涉太广,怕引起朝局动荡。”
“不止如此。”朱廷琰指着信末,“冯保说,朝中有人上疏,弹劾我‘在江南擅动兵戈、私设公堂’,要求召我回京述职。”
“这是想调虎离山。”沈清辞立刻明白,“你一旦回京,江南的清洗就会停滞。那些名册上的人,就有时间转移或销毁证据。”
“所以我现在不能离开金陵。”朱廷琰沉吟,“但抗旨不遵,也是大罪。”
“称病。”沈清辞道,“就说我临盆在即,胎象不稳,你需在身边照料。这是人之常情,皇上和太后不会不通融。”
朱廷琰点头:“只能如此。青黛,你去安排,让王府对外宣称我感染风寒,暂不见客。”
“是。”
顾青黛退下后,屋内气氛凝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清辞轻抚腹部,感受着胎动,忽然笑了:“这孩子,还没出生就这么多事,将来怕也是个不省心的。”
朱廷琰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四、阿素的新生
城西,锦绣堂总号后院。
阿素站在月洞门前,看着匾额上“毓秀书院筹备处”几个字,深吸一口气。
顾青黛从里面走出来:“来了?王妃在等你。”
“教习,我……”阿素有些局促。
“别怕。”顾青黛拍拍她的肩,“王妃说了,从今日起,你是书院的第一位女管事——负责账房和采买。月钱二两,包食宿。可愿意?”
阿素睁大眼:“我……我能行吗?”
“王妃说你能,你就能。”顾青黛引她进去,“况且,你读过书,会算账,又在周家见过世面,比那些大字不识的强多了。”
后院正厅,沈清辞坐在窗边软榻上,腹部高高隆起,但气色尚好。见阿素进来,她微笑招手:“过来坐。”
阿素上前,端端正正行礼:“奴婢阿素,拜见王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