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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黎明将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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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但刺客虎口有刀茧,绝不是杂役太监该有的。”朱廷琰沉声道,“我怀疑,真的刘顺可能早已被害,腰牌被夺。刺客用这个身份潜伏宫中,不知已多久。”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道:“王爷,把玉玺是假的消息放出去。”

朱廷琰一怔:“为何?这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就是要正中下怀。”沈清辞蒙着白布的脸转向他,“对方既然派刺客来听,说明他们急切想知道玉玺鉴定的结果。那我们就把结果‘告诉’他们——不过,要稍微改一改。”

“怎么改?”

“不说玉玺是假,只说……”沈清辞唇角微勾,“玉玺虽有瑕疵,但经尚宝司鉴定,确是真品无疑。只是那道裂痕需修补,登基大典需推迟三日。”

朱廷琰略一思索,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没识破赝品,从而放松警惕?”

“不仅如此。”沈清辞道,“真玺被调包二十余年,假玺却能用得天衣无缝,说明当年参与制作赝品的人,必定是顶尖工匠。而这样的工匠,全天下不超过十个。若我们大张旗鼓要‘修补’玉玺,你说,对方会不会担心工匠看出破绽,从而……”

“从而想办法阻止修补,或者……干脆换走假玺?”朱廷琰眼睛一亮。

“对。”沈清辞点头,“只要他们动,就会露出马脚。而我们,以静制动。”

朱廷琰看着她蒙眼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她明明看不见,却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这样的女子,偏偏……

“清辞,”他忽然道,“你的眼睛,陆明轩什么时候到?”

“最迟明晚。”沈清辞平静道,“王爷不必忧心,就算真的看不见,我也能凭嗅觉、触觉辨药行医。只是……”她顿了顿,“需要时间适应。”

她说得轻描淡写,朱廷琰却听出了其中的艰涩。一个医者失明,无异于飞鸟折翼。可她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我会让最好的大夫治好你。”他只能重复这句话,像在说服自己,“一定会的。”

门外传来叩门声,是顾青黛的声音:“清辞,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顾青黛坐着轮椅被推进来。她脸色好了些,手里拿着那张脚印拓印:“查到了。这种木屐齿痕,不是寻常东瀛人的款式,而是‘伊贺流’忍者特制的‘无音屐’。前深后浅的步距,是为了在雪地行走时不留完整脚印。”

“伊贺忍者?”朱廷琰皱眉,“他们怎么会掺和进来?”

“嘉靖年间,东南倭乱,朝廷曾俘获一批倭寇,其中就有伊贺忍者。”顾青黛道,“后来这些俘虏大多处死,但据说有一部分被严嵩收为私兵,训练成死士。严嵩倒台后,这些人下落不明。”

又是严嵩。

朱廷琰和沈清辞对视一眼——虽然她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他的目光。

“看来,夏言不仅继承了严嵩的政治遗产,”沈清辞缓缓道,“连他的私人武装也一并接收了。这位影先生,准备得可真充分。”

顾青黛将拓印放在桌上,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父亲旧部刚才秘密传信,说宣府那边战况有异。”

“怎么说?”

“鞑靼五万骑兵南下不假,但他们突破宣府防线后,并未直扑居庸关,而是在怀来、延庆一带游弋,像是在……等待什么。”顾青黛目光锐利,“而且据探子回报,鞑靼军中似有汉人幕僚,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

朱廷琰脸色骤变:“你的意思是……”

“鞑靼这次南下,时机太巧了。”顾青黛一字一句,“刚好在宫变之后,新帝未立,朝局动荡之时。若说没人里应外合,我不信。”

房间陷入死寂。

窗外爆竹声渐密,除夕夜的气氛本该喜庆,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若真是里应外合,”沈清辞终于开口,“那就不只是朝堂之争,而是……通敌卖国。”

她蒙着白布的脸转向朱廷琰:“王爷,我们没时间了。必须赶在鞑靼真正发动攻击前,揪出影先生,稳定朝局。”

“我知道。”朱廷琰起身,“我这就去安排。青黛,你陪清辞说说话,但别太久,你也要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烛光下,两个女子一个蒙眼靠坐,一个断腿坐轮椅,却都挺直脊背,眼中没有丝毫怯懦。

这样的画面,让他心头一痛,又涌起一股豪气。

有这样的同伴,何愁奸佞不除?

四、子时惊变

子时,新旧交替的时刻。

宫中本该鸣钟祈福,但今年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只有零星的爆竹声从宫墙外传来,提醒着辞旧迎新。

坤宁宫偏殿,沈清辞“病危”的消息已传到宫外。朱廷琰下令封锁宫门,严禁任何人探视,连太医也只留周景仁一人值守。

周景仁跪在榻前,第三次为沈清辞诊脉。他指尖下的脉象虚浮无力,时断时续,确实是濒死之兆。可当他抬头看向沈清辞的脸——虽然蒙着眼,唇角却有一丝极淡的、从容的弧度。

这位太医令心中明镜似的,却不敢说破,只能颤声回禀:“王爷,王妃脉象愈危,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用参!用最好的药!”朱廷琰红着眼嘶吼,“救不活她,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下官……下官尽力……”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冯保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王爷!不好了!内官监起火了!”

“什么?!”

“火势很大,已蔓延到司礼监档房!”冯保满头大汗,“更可怕的是,有人看见……看见齐王殿下在火场出现!”

朱廷琰霍然起身:“朱明轩?他还敢回宫?!”

“千真万确!侍卫们正在追捕,但他武功高强,已伤了七八人!”

“调禁军!封锁所有宫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朱廷琰抓起佩剑就要往外冲,却突然踉跄一步,扶住桌角,面色惨白。

“王爷!您肩伤未愈,不可动怒啊!”冯保连忙搀扶。

朱廷琰咬牙,看向榻上的沈清辞,又看向火光照亮的窗外,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沈清辞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蒙眼的白布渗出暗红血迹!

“清辞!”朱廷琰扑回榻边。

周景仁掀开白布一角查看,惊叫:“是血泪!王妃七窍溢血,这是……这是回光返照啊!”

“不……不可能……”朱廷琰握住沈清辞的手,那手冰凉刺骨,“清辞,你撑住,我这就去请陆先生,他马上就到了……”

沈清辞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气音。她的手忽然用力,在朱廷琰掌心划了三个字。

快,去,抓。

朱廷琰浑身一震。他明白她的意思——朱明轩现身是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别处。但此刻她“濒死”,他若离开,这场戏就演不下去了。

两难之际,顾青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爷放心去!这里有我!”

她坐着轮椅进来,手中握着一把连弩,腿上还横着一柄长剑:“我腿虽断了,手还没断。想动清辞,先问我的弩答不答应。”

朱廷琰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清辞。沈清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朱廷琰终于起身,对周景仁和冯保道,“你们守在这里,寸步不离。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奴才/下官遵命!”

朱廷琰提剑冲出殿外。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顾青黛将轮椅推到榻边,低声道:“他走了。”

沈清辞缓缓坐起,扯下蒙眼白布。烛光下,她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距,却清明冷静:“青黛,你说朱明轩真的回来了吗?”

“不知道。”顾青黛握紧连弩,“但如果是调虎离山,那老虎已被调走,山也该动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殿顶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不止一处。

顾青黛数了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至少有八个人。她冷笑:“还真看得起我们两个残废。”

沈清辞摸索着从枕下取出针囊,捻出三根金针,又摸到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闭气三息。”她说。

顾青黛立刻屏息。

沈清辞将瓷瓶中的粉末洒在炭盆里。滋啦一声,青烟腾起,带着诡异的甜香,迅速弥漫整个房间。

殿顶的瓦片声停了。

下一刻,八道黑影破窗而入!他们黑衣蒙面,手持各式奇门兵器,落地无声,显然都是顶尖高手。

可刚一落地,就有三人身形摇晃,踉跄两步,软倒在地。

“烟有毒!”为首的黑衣人厉喝,“闭气!速战速决!”

剩余五人直扑床榻。顾青黛连弩连发,三箭命中两人,却被另外三人欺近身前。她挥剑格挡,金铁交鸣,震得轮椅后退半尺。

就在此时,沈清辞出手了。

她虽然看不见,却凭着听觉和气流判断方位。三根金针脱手,精准射向三个不同方向!两个黑衣人闷哼倒地,最后一个勉强躲过,刀锋已至沈清辞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贯穿黑衣人咽喉!

血溅在沈清辞脸上,温热黏腻。

殿门大开,陆明轩一身风尘站在那里,手中长弓还未放下。他身后,是数十名锦衣卫。

“清辞,我来晚了。”他说,声音因赶路而嘶哑。

沈清辞抹去脸上的血,转向他的方向,微微一笑:“不晚,刚刚好。”

而此刻,殿顶最后一片瓦被轻轻揭开。一双苍老的眼睛,透过缝隙,将殿内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很久,直到锦衣卫开始搜查现场,才无声合上瓦片,消失在夜色中。

手中,那枚缺角青鸾玉佩,被他攥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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