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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与虎谋皮险象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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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凝重,附在清辞耳边低语:“属下听到了。韩三爷问徐师爷,为什么要对‘沈老板’下手。徐师爷说,这是知府大人的意思,让盐帮在交货时动手,做成盐枭劫货杀人的样子。事成之后,盐帮今年的‘孝敬’减半,再另给三万两银子。”

清辞心中一凛。果然,徐昌源已经和盐帮勾结,要对她下手。

“还有吗?”

“韩三爷似乎有些犹豫。”墨痕继续道,“他说‘沈老板’出手大方,是个长期买卖,杀了可惜。徐师爷冷笑,说‘一个女流之辈,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知府大人说了,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必须灭口’。”

不该知道的事……是指渐衰散,还是盐务的黑幕?

清辞握紧茶盏,指尖发白。

“韩三爷最后答应了。”墨痕声音压得更低,“但他们讨价还价,要把价钱提到五万两。徐师爷答应了,说正月初五交货那日,会派人‘配合’。”

正月初五……就是约定的交货日。

徐昌源好毒的计。借交货之机,让盐帮杀人灭口,再伪装成盐枭劫货。到时候,她这个“女商人”死了,货被抢了,官府抓几个“盐枭”顶罪,一切天衣无缝。

“他们还说了什么?”清辞问。

“徐师爷让韩三爷放心,说‘京城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没人会深究’。还提到……提到齐王。”墨痕顿了顿,“徐师爷说,齐王对徐知府办事不力很不满,这次若再出差错,徐知府的官位就保不住了。”

齐王……果然是他。

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破局。

“墨痕,我们回去。”

两人结了账,离开醉仙楼。走出大门时,清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三楼听涛阁的窗户。

灯火映在窗纸上,两个人影相对而坐,似乎在举杯。

她转身,没入夜色中。

四、将计就计

回到驿馆,已是丑时。

朱廷琰还没睡,在灯下等她。听她说完醉仙楼的事,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徐昌源……真是找死。”他一字一句道,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凛冽的杀意。

“他想在正月初五动手,我们就将计就计。”清辞铺开纸笔,开始画图,“交货地点他们定,但我们可以在路上做文章。墨痕,你手下有多少可靠的人?”

“连属下在内,十二人。”墨痕道,“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一个能打十个。”

“不够。”清辞摇头,“盐帮若动手,必是几十甚至上百人。我们需要援兵。”

朱廷琰沉吟:“扬州卫的指挥使,姓冯,是我父亲旧部。我可以写封信,请他暗中调一队人马。”

“不行。”清辞否决,“徐昌源在扬州经营多年,军中未必没有他的眼线。一旦调动卫所兵马,他立刻就会察觉。”

她顿了顿:“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借力打力。”清辞在纸上写下“盐帮”二字,“韩三爷虽然答应了徐昌源,但他明显更看重钱。如果我们给他更大的利益,他会不会反水?”

朱廷琰皱眉:“与虎谋皮,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清辞眼中闪着光,“徐昌源许诺盐帮的是五万两银子,和今年的‘孝敬’减半。我们能给什么?钱,我们给得起,但光有钱不够。我们还需要给盐帮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活路。”清辞缓缓道,“徐昌源倒台后,盐帮在扬州就没了靠山。朝廷必会严查私盐,盐帮的日子会很难过。如果我们答应,事成之后,为盐帮争取一条转做正经生意的路呢?”

朱廷琰一震:“你是说……”

“开盐引,让他们做官盐。”清辞道,“当然,不是白给。盐帮需要交出所有私盐渠道,转为官盐分销。他们的人,可以编入盐丁,或是做护卫。总之,给他们一个洗白上岸的机会。”

墨痕忍不住道:“世子妃,盐帮作恶多端,怎能……”

“我知道他们作恶多端。”清辞打断他,“但眼下,我们需要他们反水来对付徐昌源。至于事后……盐帮犯下的罪,该清算的清算,该法办的法办。但那些愿意改过自新的,可以给条生路。”

她看向朱廷琰:“这需要朝廷特批,你能做到吗?”

朱廷琰沉默良久,才道:“我可以奏请圣上。盐帮若肯戴罪立功,助朝廷整顿盐政,圣上或许会开恩。但……”他顿了顿,“盐帮会信吗?”

“所以需要一个人去谈。”清辞站起身,“我亲自去。”

“不行!”朱廷琰和墨痕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

“韩三爷已经答应徐昌源要杀你,你去见他,等于是送死!”

清辞却笑了:“正因为他要杀我,我才更要去。我要让他看到,我敢孤身赴约的胆色,和能给他的利益。况且……”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会真的孤身去。墨痕,你安排几个人,扮作我的护卫,但要让他们看起来……不那么厉害。”

“什么意思?”

“让盐帮觉得,我虽然有护卫,但不足为惧。”清辞道,“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愿意跟我谈。而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

她在纸上又写下几个字:“陈平的侄子,陈安,在扬州有个镖局,有三十多个镖师。这些人可以暗中布置在交易地点周围。另外,顾提督不是给了块令牌吗?必要时,可以调用扬州附近卫所的兵马——但要等到最后一刻,打徐昌源一个措手不及。”

朱廷琰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在绝境中不但不慌,反而能冷静布局,步步为营。

“清辞,”他握住她的手,“答应我,无论如何,保全自己。”

“我答应你。”清辞回握他的手,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们都要活着,回京城。”

五、韩宅夜谈

正月初二,夜,韩三爷在城西的私宅。

这座宅子外表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暗处都有护卫把守。韩三爷能在扬州混这么多年,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清辞只带了墨痕和两个扮作普通护卫的暗卫,提着礼盒,登门拜访。

门房通报后,韩三爷亲自迎到二门。他今日穿得更体面些,笑容也热情:“沈老板大驾光临,韩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三爷客气。”清辞拱手,“贸然来访,还请见谅。”

两人在花厅落座,丫鬟奉上茶点。韩三爷挥退左右,厅里只剩他们两人和墨痕——墨痕站在清辞身后,手按刀柄,警惕着四周。

“沈老板今日来,可是为了初五交货的事?”韩三爷笑眯眯地问。

“是,也不是。”清辞端起茶盏,却不喝,只看着盏中茶叶沉浮,“三爷,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是想跟三爷谈笔更大的买卖。”

“哦?”韩三爷挑眉,“什么买卖?”

“能让盐帮弟兄们往后都吃上安稳饭的买卖。”清辞放下茶盏,直视韩三爷,“三爷,私盐这碗饭,还能吃多久?朝廷这次派世子来扬州,就是要整顿盐政。徐知府自身难保,等他倒了,盐帮在扬州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韩三爷笑容淡了些:“沈老板这话,韩某听不懂。”

“三爷是聪明人,怎么会听不懂。”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京城‘永盛行’的股契,占三成干股。永盛行专做官盐分销,每年利润不下十万两。只要三爷点头,这股份就是盐帮的。”

韩三爷拿起股契细看,确是京城大商行的凭证,做不得假。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沈老板好大的手笔。不过……韩某凭什么信你?”

“凭我能让世子写下这份手谕。”清辞又取出一张纸,上面是朱廷琰的笔迹,承诺若要帮助朝廷整顿盐政,可酌情给予官盐分销资格,戴罪立功者既往不咎,还盖了钦差关防。

韩三爷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份手谕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沈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清辞语气平静,“重要的是,三爷想给盐帮弟兄们选条什么路。是继续跟着徐昌源,等他倒了,大家一起完蛋?还是抓住这个机会,洗白上岸,做正经生意,子孙后代都能抬头做人?”

她顿了顿:“徐知府答应给三爷五万两,我可以给十万两。徐知府答应减半‘孝敬’,我可以让盐帮从此不用再‘孝敬’任何人。三爷,这笔账,不难算吧?”

厅内一时寂静。

韩三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权衡。良久,他忽然笑了:“沈老板,你说得都对。但……韩某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诈我?万一我反了徐知府,你又翻脸不认账,盐帮岂不是两头落空?”

“三爷的担忧,我明白。”清辞早有准备,“所以,初五交货那日,我们可以演一场戏。盐帮按徐知府的安排‘动手’,但只是做样子。而我,会‘侥幸逃脱’。到时候,徐知府以为我死了,放松警惕,正是我们收集他罪证的最佳时机。”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等徐昌源倒台,盐帮的功劳,朝廷不会不认。到时三爷拿着世子的手谕和我的股契,还怕没有活路吗?”

韩三爷眼中光芒闪烁。

钱,活路,朝廷的认可……这些确实比徐昌源的空头许诺更有吸引力。而且,这个“沈老板”敢孤身来谈,必有倚仗。她说得对,徐昌源自身难保,跟着他,确实是死路一条。

“沈老板,”他终于开口,“若韩某答应,你需要盐帮做什么?”

“第一,初五那日,配合我们演一场戏。第二,交出徐昌源与盐帮往来的所有证据。第三……”清辞眼中寒光一闪,“必要时,帮我们控制徐昌源。”

韩三爷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沈老板爽快!这笔买卖,韩某做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清辞也起身,与他击掌为誓:“合作愉快。”

从韩宅出来,已是亥时。

墨痕低声道:“世子妃,韩三爷可信吗?”

“不可全信。”清辞回头看了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宅子,“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初五那日,我们既要防徐昌源,也要防盐帮反水。所以……”

她停下脚步,看向墨痕:“你要暗中安排另一手准备。若盐帮临时变卦,我们要有能力自保,甚至……反制。”

“属下明白。”

夜色中,马车缓缓驶向驿馆。

清辞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还有三天,就是正月初五。

那将是一场生死局。

而她,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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