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郎入股赠青囊(2/2)
“但什么?”
“但那观音的底座,似乎有暗格。”陆明轩压低声音,“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暗格的大小,刚好能放下一包药粉。”
清辞心头一凛。
所以,常顺是在陆氏药堂抓了正常的金疮药,然后趁人不备,在观音底座里加入毒药,再送去给赵昆遗孀。如此一来,就算事发,查到的也是陆氏药堂的药,与他无关。
好精明的算计。
“陆先生,”清辞正色道,“此事牵连甚广,常顺背后是司礼监。若被他知道你在查他,恐怕会有危险。”
陆明轩却笑了,笑容温润而坚定:“三小姐,陆某行医多年,见过的生死多了。若真因救人而惹祸,陆某也认了。只是……”他看着她,“三小姐为何要查这些?这些事,本与你无关。”
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娘可能就死在这桩案子里。也因为……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赵昆遗孀。”
陆明轩深深看她一眼,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青囊经》三个字。
“这是陆家家传的医书,先祖华佗所着《青囊经》的残本。”陆明轩将木盒推到清辞面前,“陆某愿以此书为凭,入股三小姐的锦绣堂。”
清辞愕然:“陆先生,这太贵重了……”
“三小姐听我说完。”陆明轩打断她,“陆某入股,不为钱财,只为两件事。第一,锦绣堂若要做药妆,需有可靠的药材来源和医理支撑,陆家药堂可提供。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第二,三小姐所查之事,陆某愿助一臂之力。常顺那边,陆某会设法接近,探听消息。只望三小姐答应陆某一事——若有危险,先保自身。”
这话说得诚恳,清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陆先生……”她起身,郑重福礼,“清辞谢过先生厚谊。此书太过珍贵,清辞不敢收。但先生的相助之心,清辞铭记。锦绣堂的药材供应,便拜托先生了。至于查案……”
她抬眸,目光坚定:“清辞自有分寸,定不会连累先生。”
陆明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不强求,将木盒收回:“既如此,药材之事,陆某包了。三小姐随时可派人来取。”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清辞才告辞离开。
走出药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云霞染成金红,街道上行人渐少。
周嬷嬷低声道:“小姐,这陆郎中……可靠吗?”
清辞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道:“这世上,有些人行事求利,有些人行事求名,而有些人……只求心安。陆先生,是第三种。”
周嬷嬷似懂非懂,但见小姐神色安然,便也放下心来。
四、暗夜危机
回到沈府时,门房递上一封信。
信是墨痕留下的,只有一句话:“常顺今夜子时,在城南土地庙见徐有财。”
清辞心中一紧。
常顺见徐有财?这两人,一个是司礼监在江南的白手套,一个是魏国公府旁支的管事。他们深夜密会,所为何事?
“墨痕呢?”她问。
“墨侍卫留下信就走了,说要去盯着。”门房道。
清辞回到东跨院,在灯下反复看着那张纸条。
子时,城南土地庙。那地方偏僻,夜间少有人去,确是密会的好地方。
她该不该去?
去了,可能听到关键信息,但也可能暴露自己。不去,便可能错过重要线索。
正犹豫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
清辞警觉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两个守夜的婆子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月光下,一个黑衣人正悄悄靠近她的房门!
又是刺客!
清辞心中一凛,迅速退到内室,从妆奁底层摸出一把匕首——这是她前几日让墨痕准备的,以备不测。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三小姐,”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家主子有请。”
不是常顺的人。常顺手下多是太监,声音尖细,而此人声音粗哑。
“你家主子是谁?”清辞稳住声音。
“三小姐去了便知。”门外人道,“主子说了,若三小姐不去,便请周嬷嬷走一趟。”
周嬷嬷!他们竟用嬷嬷来威胁她!
清辞咬牙:“我去。但我要见周嬷嬷安然无恙。”
“自然。”门外人道,“三小姐请开门。”
清辞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魁梧汉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三小姐,请。”汉子侧身。
清辞走出房门,看见周嬷嬷被另一个黑衣人挟持着,嘴上堵着布,眼中满是惊恐。
“你们若伤嬷嬷一根汗毛,我定不罢休。”清辞冷冷道。
汉子笑了:“三小姐放心,我家主子只是请三小姐问几句话,问完便送三小姐回来。”
清辞不再多言,跟着他们往外走。
沈府今夜格外安静,巡夜的护院都不见了踪影。清辞心中冷笑——看来府里还有内鬼,且地位不低。
一行人从后门出府,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三小姐,请上车。”汉子拉开车帘。
清辞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府。夜色中,府邸如蛰伏的巨兽,而她,正被拖入更深的黑暗。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处宅院后门。
宅院不大,但门楣上的匾额让清辞心头一震——
“徐府”。
是徐有财的家!
汉子引着她穿过庭院,来到一间厢房前。房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谈话声。
“……那批货必须尽快出手,王公公催得急。”一个尖细的声音,是常顺!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粗哑些,“南边查得严,这时候出手,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声音……清辞觉得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汉子敲了敲门:“主子,人带来了。”
房内静了一瞬,随即门开了。
清辞走进厢房,看见两个人坐在桌前。
左边是常顺,面白无须,穿着宝蓝绸袍,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右边的人背对着门,看不见脸,但身形魁梧,穿着玄色锦袍。
“沈三小姐,久仰。”常顺抬头,笑眯眯道,“深夜相请,失礼了。”
清辞站着没动:“常掌柜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常顺示意她坐,“只是想问三小姐几句话。第一,世子从你那里拿走的信,现在何处?”
果然是为那些信。
清辞镇定道:“信已随世子进京,如今在何处,我不知道。”
“哦?”常顺挑眉,“三小姐当真不知?”
“不知。”
常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三小姐是个聪明人,该知道那些信留着,对你没好处。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信的内容,我保你平安,如何?”
“常掌柜说笑了。”清辞淡淡道,“信是家母遗物,清辞不敢擅动。至于内容……清辞愚钝,看不太懂。”
“看不太懂?”常顺冷笑,“那为何世子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与司礼监作对?”
清辞不答。
常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正要再问,旁边那背对着的人忽然开口:
“常公公,不必问了。”
这声音……
清辞猛地抬头。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下,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眉眼深邃,唇色浅淡,正是本该在京城的——
朱廷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