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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父心权衡利为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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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走进书房,关上门,在书案前跪下。

“女儿有罪。”

沈敬渊看着她:“何罪之有?”

“女儿不该私藏生母遗物,更不该……牵连父亲与沈家。”清辞垂眸,“今夜之事,皆因那些信而起。”

沈敬渊沉默良久,叹道:“起来吧。此事,错不在你。”

清辞起身,却仍垂着头。

“那些信……你看过了?”沈敬渊问。

“看过了。”清辞如实道,“但女儿愚钝,看不太懂其中关窍。只知与苏州织造局旧案有关。”

她没说谎。那些信确实写得隐晦,若非朱廷琰点破,她也猜不到背后牵连如此之广。

沈敬渊盯着她:“世子……知道多少?”

“世子知道得比女儿多。”清辞抬眼,“但他答应女儿,会查明真相,还母亲一个公道。”

沈敬渊心中一紧:“他要插手此案?”

“是。”清辞点头,“世子说,此案牵涉太广,若不查清,后患无穷。他已将那行刺的太监扣下,明日亲自押送回京,面呈陛下。”

面呈陛下!

沈敬渊手一抖,茶盏险些打翻。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道:“清辞,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女儿知道。”清辞声音平静,“这意味着,沈家已无退路。要么与世子共进退,要么……成为弃子。”

话说得直白,沈敬渊脸色变幻。

许久,他长叹一声:“你比你大姐聪明,也比她狠。”

“女儿只是不想任人宰割。”清辞看着他,“父亲,母亲死得不明不白,女儿想查清真相,也想……保住沈家。”

“保住沈家?”沈敬渊苦笑,“如今这局面,沈家怕是已在风口浪尖。”

“正因在风口浪尖,才更要站稳。”清辞上前一步,目光坚定,“父亲,世子既选了我,便不会轻易舍弃沈家。只要沈家与他目标一致,便可互为倚仗。”

沈敬渊深深看她一眼:“你想要什么?”

“女儿想要掌管中馈之权。”清辞直言不讳,“也想要……查案的便利。”

沈敬渊沉默。

他明白清辞的意思。她要权,要自由,也要替生母讨公道。而这一切,都需要他的支持。

“若我应你,”他缓缓道,“你能保证,沈家不会因此覆灭?”

“女儿不敢保证。”清辞坦然,“但女儿会竭尽全力。至少,比坐以待毙强。”

这话说服了沈敬渊。

是啊,坐以待毙,沈家只会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牺牲品。而若主动站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他最终点头,“从明日起,你便接管中馈。府中人事、账目,皆由你调配。至于查案……我会给你方便,但你要记住,凡事三思而后行。”

“女儿明白。”清辞福身,“谢父亲。”

“去吧。”沈敬渊疲惫地挥手,“夜深了,好生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清辞退出书房。

廊下月光如水,秋风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东厢房方向。那里烛火已熄,朱廷琰想必已歇下。

明日,他将押送那太监回京,直面司礼监的滔天权势。

而她,也将正式执掌沈家,面对王氏母女的垂死反扑。

这一夜,无人能眠。

三、晨光血痕

天未亮,沈府便已忙碌起来。

仆役们悄无声息地清理着昨夜的血迹与尸首,用清水反复冲刷青石板,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痕迹。

西跨院的火已被扑灭,半边厢房烧得焦黑,在晨雾中如狰狞的伤疤。沈清婉被移到了偏院,王氏在佛堂“静修”,周姨娘吓得称病不起,府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清辞一夜未眠,寅时便起身,在周嬷嬷的服侍下梳洗更衣。她今日穿了身靛青色素面褙子,外罩沉香色比甲,头发梳成端庄的圆髻,只簪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无半点装饰,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仪。

辰时初,她来到正厅。

管家沈福已候在那里,身后站着账房先生、各院管事、厨房采买等一干人等,约莫二十余人。见清辞进来,众人齐刷刷行礼:“见过三小姐。”

声音里透着拘谨与探究。

清辞在主位坐下,接过沈福递上的账册,翻看片刻,抬眼扫视众人。

“今日起,府中中馈由我暂代。”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诸位都是府中老人,规矩都懂。我只说三点。”

众人屏息凝神。

“第一,各司其职,不得懈怠。账目三日一报,不得有误。”

“第二,”她顿了顿,“昨夜之事,不得外传。若有谁管不住嘴,家法处置。”

厅中一片寂静,只闻呼吸声。

“第三,”清辞合上账册,“从今日起,府中人事调动、银钱支出,皆需经我首肯。若有违者,无论何人,一律严惩。”

这话是说给某些人听的——王氏虽被禁足,但她在府中经营二十年,心腹众多。清辞必须在一开始就立威。

果然,人群中几个管事交换了眼色,神色各异。

沈福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奴谨遵三小姐吩咐。”

他一表态,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清辞点头:“都去忙吧。沈福留下。”

众人退去后,清辞看向沈福:“福叔,昨夜伤亡如何?”

沈福低声道:“西跨院烧死了两个粗使丫鬟,伤了三个。东厢房……刺客死了七个,咱们府上的护院死了三个,伤了五个。世子那边,墨痕侍卫已处理妥当,尸首都运走了。”

清辞心中一沉。一夜之间,十几条人命。

“抚恤银两加倍发放,伤者请最好的大夫。”她吩咐道,“另外,从今日起,加强府中守卫。护院增加一倍,日夜巡防。”

“是。”沈福应下,迟疑道,“三小姐,夫人那边……”

“母亲静修期间,一应用度照旧,但不得外出,也不得见客。”清辞语气平淡,“伺候的人,你亲自挑选,要可靠的。”

这便是要彻底架空王氏了。

沈福心领神会:“老奴明白。”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墨痕一身劲装,腰间佩刀,走了进来。

“三小姐,世子已在门外,即刻启程回京。”

清辞起身:“我去送送。”

四、长亭送别

沈府门外,马车已备好。

朱廷琰换了身玄色锦袍,外罩墨狐大氅,肩伤处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那太监被五花大绑,塞在另一辆马车里,由四个侍卫看守。

见到清辞出来,朱廷琰微微颔首:“有劳相送。”

“世子路上小心。”清辞福身,“伤口若不适,要及时换药。”

语气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朱廷琰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放心。你……”他顿了顿,“府中之事,若有难处,可找墨痕。他留下,助你一臂之力。”

清辞看向他身后的墨痕。这个沉默寡言的侍卫对她抱拳一礼,算是打过招呼。

“多谢世子。”清辞真心道谢。有墨痕在,她行事会方便许多。

朱廷琰翻身上马,动作因肩伤而略显滞涩,但依然利落。他勒住缰绳,俯身看着清辞,声音压低:“那些信,我带去京城。王德全那边,我来应付。你只需稳住沈家,等我消息。”

“世子……”清辞仰头,“此去凶险,务必保重。”

四目相对。

晨光中,他眸色深沉如夜,映着她的影子。片刻,他直起身,一抖缰绳:“走了。”

马蹄声起,车队渐行渐远。

清辞立在门前,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心中莫名空了一瞬。

“三小姐,回吧。”墨痕在她身后低声道。

清辞转身,看向这座熟悉的府邸。飞檐斗拱,朱门高墙,曾是她拼命想逃离的牢笼,如今却成了她必须掌控的战场。

“墨痕,”她轻声问,“世子此去,有几成把握?”

墨痕沉默片刻:“五成。”

“只有五成?”

“司礼监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墨痕声音平静,“但世子有陛下的信任,也有……必须赢的理由。”

什么理由?

清辞没问。但她知道,那理由里,或许有她生母的冤屈,有织造局案的真相,也有……他们共同的敌人。

“走吧。”她迈步进门,“该清理门户了。”

五、暗室余烬

佛堂里,王氏跪在蒲团上,手中佛珠已不知捻了多少遍。

门被推开,清辞走进来,身后跟着墨痕与两个粗壮婆子。

王氏头也不回:“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女儿来给母亲请安。”清辞在蒲团旁站定,“顺便,问母亲几件事。”

王氏冷笑:“问什么?问我是不是害死了你娘?”

“母亲知道?”清辞挑眉。

“我不知道!”王氏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但我告诉你,林姨娘的死,与我无关!她是自己病死的!”

“病死的?”清辞俯身,盯着她,“那为何她死后,你匆匆烧了她的遗物?又为何……要将那些信藏起来?”

王氏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信在我手里。”清辞直起身,“母亲,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吗?当年父亲升官,是不是与那些信有关?”

王氏嘴唇哆嗦,半晌,忽然笑了,笑声凄厉:“是!是有关!但你父亲不知道!他不知道林姨娘手里有那些要命的东西!是我!是我帮他扫清了障碍!”

她猛地站起,指着清辞:“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东西?她弟弟林景云是织造局案的要犯!她带着那些信进沈府,是想拖沈家下水!我烧她的遗物,是为了保护沈家!”

“保护沈家?”清辞冷笑,“还是保护你自己?保护你王家的荣华富贵?”

王氏语塞。

清辞逼近一步:“母亲,我再问你一次。我娘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王氏眼神闪烁,最终别开脸:“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屋里只有周嬷嬷在。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大夫说是突发心疾。”

心疾?林姨娘才三十出头,素来身体康健,何来心疾?

清辞心中疑窦更甚。她看向墨痕,墨痕微微摇头——王氏不似说谎,她可能真的不知情。

那么,真相到底如何?

“母亲,”清辞放缓语气,“那些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你当年看过,应该记得一些。”

王氏沉默良久,才沙哑道:“我只看了几眼……好像是林景云写给林姨娘的信,说他在织造局发现了什么……账目有问题,还有……官兵调包云锦的证据……”

她顿了顿:“信里还提到一个人名……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姓徐?”

徐?

清辞心头一跳。魏国公府,本姓徐!开国功臣徐达之后,后赐国姓朱,但本家仍有徐姓旁支。

难道……此事与魏国公府也有牵连?

她正想再问,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福匆匆进来,脸色煞白:“三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悬梁自尽了!”

清辞脑中嗡的一声。

沈清婉?!昨夜才被烧伤,今日就……

她看向王氏。

王氏愣了一瞬,随即疯了一般往外冲:“婉儿!我的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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