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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舫中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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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令行过三轮,画舫内的气氛已从最初的雅致闲适,变得隐约紧绷。

朱聿铭的每一次出题都暗藏机锋,“盐”字之后是“铁”,“铁”字之后是“漕”,皆是朝堂热议、江南命脉的字眼。沈清辞应对得从容,但心中警铃大作——这已不是寻常诗会游戏,而是赤裸裸的试探。

“沈三姑娘果然才思敏捷。”朱聿铭抚掌而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是这诗词再妙,终究是纸上谈兵。江南盐铁漕运之弊,积重难返,不知姑娘若有良策,当从何处入手?”

这话问得极险。一介闺阁女子,妄议朝政是大忌;但若避而不答,又显得怯懦无知。

席间众人皆屏息凝神,连丝竹声都停了。

沈清辞抬眼,正对上朱聿铭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余光瞥见“颜廷”——朱廷琰端坐于席末,手中把玩着酒盏,姿态闲适,但眸光微凝,正与她视线一触即离。

“小女子愚见,”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治国如医人,病在腠理,当疏而非堵。盐铁之政,譬如人身气血,贵在流通。若一味设卡严防,反成淤塞,滋生腐溃。不若厘清脉络,疏通关节,令货畅其流,税归其位,则官民两便,弊病自消。”

她只谈医理,不论朝政,却字字切中要害。

朱聿铭眼中闪过异色,正要再言,忽听舫外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惊呼声撕破夜空,随即是杂乱的脚步声与杯盘碎裂声。舫内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已有浓烟自舱门缝隙涌入,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怎么回事?”

“快!快出去!”

方才还风雅的场面登时大乱。仕女们惊惶起身,衣袂相缠,珠钗坠地。仆从们慌忙涌向舫门,反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沈清辞立刻站起,环顾四周。火势起得蹊跷——画舫建于水上,今夜无风,怎会突然失火?且浓烟中隐隐有油脂燃烧的刺鼻气味,绝非寻常木料焚烧。

“姑娘,这边!”周嬷嬷急急护在她身前。

混乱中,沈清辞看见朱聿铭在亲卫簇拥下迅速退往舫尾方向,神色虽惊不乱,竟还朝她这边投来一瞥。而席末处,“颜廷”已不见踪影。

火舌自舫头席卷而来,舔舐着纱幔与雕花木栏,噼啪作响。热浪灼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几名士子试图破窗,但那舫窗为了防风造得坚实,一时竟难撞开。

“让开!”一声清叱,顾青黛不知何时已拔下头上金簪,疾步至窗前,运力一划一撬,竟将那窗栓生生别断,随即一脚踹开窗扉,“从此处下!

她身手矫健,指挥若定,几名吓呆的仕女被她半扶半推送出窗外。

沈清辞正欲随众人撤离,忽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

那力道又狠又急,直冲她后心,分明是要将她推入舷外燃烧的火焰中。电光石火间,她只来得及侧身半转,避开要害,整个人却已失衡,向舫外倒去——

“小心!”

一道青影疾掠而至,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猛力回带。沈清辞撞入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掠过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

是朱廷琰。

他救得及时,自己却因反冲之力,后背重重撞上正在燃烧的雕花立柱。只听“嗤”一声闷响,火星四溅,他闷哼一声,手臂仍牢牢护着她,迅速向旁翻滚避开。

“你受伤了!”沈清辞急道,已看见他左臂衣袖被灼穿一片,内里皮肉焦黑,火舌甚至燎到了他肩颈处。

“无碍。”朱廷琰咬牙起身,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电扫视混乱的人群,“刚才推你的人——”

话音未落,一根燃烧的横梁自头顶轰然塌落!

朱廷琰揽住沈清辞疾退,横梁砸在二人方才立足之处,火星迸射。舫身因这一砸猛烈倾斜,尚未逃出的人惊叫连连。

“画舫要沉了!”

“快跳船!”

舫外已有闻讯赶来的小舟接应,但火势蔓延极快,舫体开始进水。

“走!”朱廷琰当机立断,护着沈清辞冲向顾青黛破开的窗口。行至窗边,他忽地停下,迅速脱去外袍浸入舫内漫上的水中,随即披在沈清辞头上,“捂住口鼻,跳!”

说罢,不容她拒绝,揽着她的腰纵身跃出窗外。

冰冷河水瞬间没顶,沈清辞屏住呼吸,感到朱廷琰的手臂始终环着她,带着她向上浮去。数息后,二人破水而出,已有小船划至近前,船工伸出竹篙。

“抓住!”

上得小船,沈清辞扯下湿透的外袍,第一时间看向朱廷琰的左臂。衣袖破损处,灼伤皮肉红肿溃烂,边缘还粘着燃烧的油渍,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火不对。”她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拂过他伤处旁未烧着的衣袖,指尖沾上一点黏腻,凑近鼻尖一闻,“是火油。”

朱廷琰眸光一沉,亦低声道:“不止一处。我撞上那柱子时,闻到浓烈油味,柱子是事先浸过油的。”

人为纵火,毋庸置疑。

且火势起时,正是朱聿铭向她发难之后、众人注意力分散之际。纵火者要制造混乱,更要趁乱行事——比如,将她推入火海灭口。

小舟靠岸,码头上已聚集了大量闻讯赶来的官兵、家仆和围观百姓。知府大人脸色铁青,指挥衙役救火捞人,维持秩序。画舫已半沉,余焰未熄,在漆黑的秦淮河上像一只垂死的巨兽。

沈清辞一眼看见顾青黛正搀扶着两名湿透的仕女上岸,安然无恙。周嬷嬷也由人扶着从另一条小舟下来,见到她,老泪纵横地奔来:“姑娘!您可吓死老奴了!”

“我没事。”沈清辞安抚道,目光却仍落在朱廷琰的伤臂上,“嬷嬷,快寻干净布和清水来,再让人去最近的药铺买烫伤膏、黄连、地榆、冰片……”

她一连报出数味药材,周嬷嬷连忙记下,匆匆去了。

朱廷琰欲言又止,沈清辞已撕下自己裙摆内衬相对干净的部分,蘸了船上清水,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伤口周边。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全然忘了周遭的混乱与窥视的目光。

“颜公子为救小女受伤,清辞感激不尽。”她口中说着客套话,手上不停,声音压得极低,“这伤须立刻处理,否则易溃烂留疤。公子可信我?”

朱廷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神情镇定得不似刚刚经历生死劫难。他心中微动,点头:“有劳姑娘。”

“此地不宜久留。”沈清辞快速清理完伤口表面,用湿布暂时覆住,“纵火者可能还在附近观察。我需一处安静地方为公子仔细治伤,更要看看这火油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她抬头,正对上朱廷琰深邃的目光。他眼中映着河面残火,亮得惊人。

“好。”他简短应道,随即招手唤来一名看似普通家仆、实则步履沉稳精悍的汉子,低声吩咐几句。那汉子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辆青布马车悄然驶至码头僻静处。顾青黛眼尖,已护着沈清辞与朱廷琰过去,低声道:“我在此善后,你们速离。若有官差问起,我便说沈三姑娘受惊不适,先行回府了。”

“有劳顾姐姐。”沈清辞感激道,又补了一句,“请姐姐留意,火起时席间可有人举止异常,尤其……注意是否有人趁机接触过那位献账册的寒门士子。”

顾青黛神情一凛,郑重点头。

马车驶离秦淮河畔,转入幽深巷陌。车内,朱廷琰倚着车壁,脸色因失血与疼痛有些苍白,精神却仍清明。

“沈姑娘如何断定,此火是为灭口?”他问。

沈清辞正仔细检查他衣袖上残留的油渍,闻言抬眼:“火起时机太巧。飞花令上,齐王世子屡屡以盐铁之事相探,我虽以医理隐喻应对,但恐怕已触及其敏感处。更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离席更衣时,曾偶然瞥见舫尾暗处,有人影闪入下层货舱。那时我未多想,现在想来,那人身形矫健,绝非普通船工。而火势,正是从舫尾与下层先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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