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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玉玦疑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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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听闻姑娘医术高明,连顾将军千金的顽疾都能治好。所以……想请姑娘为我诊治。”

这话说得诚恳,不像作假。沈清辞仔细观察她的面色,确实有气血不足之象,唇色偏淡,眼下有淡淡乌青。

“郡主若不嫌弃,民女愿尽力一试。”沈清辞道,“但需先诊脉。”

朱静仪伸出手腕。沈清辞搭上三指,凝神细诊。脉象细弱,时快时慢,确是心悸之症。但除此之外……

她眉头微皱。脉象中还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像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所致。

“郡主平日都服什么药?”她问。

“太医院开的‘安神汤’,还有周太医特制的‘养心丸’。”朱静仪道,“每日各一剂,从未间断。”

沈清辞心头一动:“可否让民女看看药方?”

朱静仪示意丫鬟取来。沈清辞接过药方细看,表面看都是常见的安神补气药材,但其中几味的配伍……

“郡主,”她抬起头,“这药方,是谁开的?”

“周太医。”朱静仪不解,“怎么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这方子……有问题。”

朱静仪脸色一变:“什么问题?”

“其中‘远志’与‘茯苓’的用量,看似合理,实则相冲。长期服用,非但不能安神,反而会加重心悸。”沈清辞顿了顿,“而且……方子里还加了一味‘曼陀罗’,分量极轻,但日积月累,会让人精神恍惚,易受控制。”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朱静仪的脸色从惊讶到震惊,最后化为愤怒。

“周太医……他竟敢……”

“郡主,”沈清辞轻声道,“民女斗胆问一句,这药方,您服了多久?”

“三年。”朱静仪声音发颤,“自三年前我从京城来金陵,就一直服这个方子。”

三年。沈清辞心中发冷。周太医这是要慢慢毁掉朱静仪的健康,让她永远依赖药物,永远无法独立思考。

“姑娘能治吗?”朱静仪眼中泛起希望。

“能。”沈清辞肯定道,“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郡主配合。首先,必须停用现在的药方。”

朱静仪犹豫了:“可是周太医说,这药不能停……”

“那是骗您的。”沈清辞直言,“停药初期可能会有些不适,但民女会开新的方子调理,不出半月,症状就会好转。”

朱静仪盯着她看了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听姑娘的。”

沈清辞开了新方子,又教了朱静仪一套简单的呼吸吐纳之法,帮助平复心悸。临别时,朱静仪忽然叫住她:

“沈姑娘,齐王府的事……我帮不了你。但我可以保证,在我这里,你是安全的。”

沈清辞福身:“谢郡主。”

“还有,”朱静仪顿了顿,“小心周太医。他……不简单。”

从别院出来,沈清辞心事重重。周太医对朱静仪下药,是为了控制她?还是另有图谋?这跟母亲的死有没有关系?

马车驶回农庄。刚下车,墨痕就迎上来,脸色凝重:“姑娘,出事了。”

“又怎么了?”

“齐王府的人……找到阿福的尸体了。”墨痕声音低沉,“在城外的乱葬岗。”

沈清辞脑中“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被墨痕扶住。

“什么时候的事?”

“今晨发现的。”墨痕道,“尸体……惨不忍睹。显然是受了酷刑。”

沈清辞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又一个人,因她而死。

“谷主,”苏怀远不知何时出现,眼中含泪,“阿福是条汉子。他到死,也没说出半个字。”

“是我害了他……”沈清辞声音哽咽。

“不。”苏怀远摇头,“阿福是为药王谷而死,死得其所。谷主,您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为他报仇。”

报仇。沈清辞擦干眼泪,眼中燃起火焰。对,报仇。为阿福,为母亲,为所有被齐王府害死的人。

“世子呢?”她问。

“在屋里等您。”墨痕道,“世子说,计划有变。”

正屋里,朱廷琰站在地图前,神色冷峻。见到沈清辞,他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必须提前行动。”

“为什么?”

“齐王府杀了阿福,是警告,也是示威。”朱廷琰道,“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不怕杀人,也不怕把事情闹大。我怀疑,七日后太后寿诞,他们会有大动作。”

“什么动作?”

“不清楚。”朱廷琰摇头,“但周太医突然给郡主下药,绝不只是为了控制她。我怀疑……他们想利用郡主,在太后面前做什么。”

沈清辞想起朱静仪的脉象。那种长期服药导致的滞涩,确实会让人精神恍惚,易受控制。

“郡主答应停药了。”她说。

“还不够。”朱廷琰看着她,“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证明齐王府和周太医的罪行。而这些证据,很可能就在齐王府别院里。”

“你要提前搜查?”

“对。”朱廷琰点头,“就在今夜。”

沈清辞心头一跳:“太冒险了。齐王府现在戒备森严……”

“正因为戒备森严,才想不到我们会今夜动手。”朱廷琰眼中闪过冷光,“而且……我收到消息,朱聿铭今夜会秘密会见一个人。”

“谁?”

“周太医。”朱廷琰一字一句道,“他们在别院书房见面,商议太后寿诞的事。这是绝佳的机会,既能拿到证据,又能听到他们的计划。”

沈清辞明白了。这是要一箭双雕。

“我能做什么?”

“你留在庄子里,等消息。”朱廷琰道,“墨痕会保护你。”

“不。”沈清辞摇头,“我要去。”

“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沈清辞看着他,“我是药王谷谷主,有责任亲自拿回属于药王谷的东西。而且……”她顿了顿,“母亲的死,我要亲自查清楚。”

两人对视良久。朱廷琰最终叹了口气:“好。但你必须听我安排。”

“我答应。”

夜色渐深,乌云蔽月。齐王府别院外,一片寂静。

沈清辞穿着夜行衣,跟在朱廷琰身后。墨痕和其他几个侍卫分散在四周,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书房在后院东侧,守卫最严。”朱廷琰低声道,“我们从西墙进,穿过花园,绕到书房后面。那里有一扇小窗,通常不锁。”

“你怎么知道?”

“别院的设计图,我早就看过了。”朱廷琰没有多说,“记住,进去后不要出声,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

沈清辞点头。两人翻墙而入,落地无声。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他们沿着阴影快速移动,很快来到书房后窗。

窗果然虚掩着。朱廷琰轻轻推开,两人先后翻入。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透入,勉强能看清轮廓。

朱廷琰点燃一支特制的蜡烛,火光微弱,但足够照明。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上面摊着几本书。

沈清辞快速扫视书架。药王谷的医典应该不在这里,否则朱聿铭不会在春风楼展示那些残本。

“找暗格。”朱廷琰低声道。

两人分头寻找。沈清辞仔细检查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忽然,她摸到一本特别厚的书——《齐王府家谱》。

这本书厚得不正常。她将书抽出来,发现书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个木盒。

“找到了。”她轻声说。

朱廷琰走过来,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信是齐王与周太医的往来书信,内容涉及药王谷医典和凝血散。而册子……

沈清辞翻开册子,瞳孔骤缩。这是一本账册,记录着齐王府用凝血散暗害的官员名单,时间、剂量、死因,一清二楚。

其中一页,赫然写着:苏晚晴,永和十二年春,剂量三分,死因:痨病。

永和十二年,正是母亲去世的那年。

沈清辞握紧账册,指尖发白。果然,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周太医放心,此事万无一失。”是朱聿铭的声音。

“世子不可大意。太后虽然年迈,但心思缜密。”周太医的声音苍老,“尤其是那个沈清辞,她若在太后面前乱说……”

“她没那个机会。”朱聿铭冷笑,“太后寿诞那日,我会安排她‘意外’身亡。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还会信一个死人的话?”

沈清辞心头一寒。朱廷琰立刻吹灭蜡烛,拉着她躲到书案下。

门开了,灯光涌入。朱聿铭和周太医走进来,在书案前坐下。

“那批药材准备好了吗?”朱聿铭问。

“准备好了。”周太医道,“都是上等的曼陀罗和天仙子,混在寿礼中送进宫里,神不知鬼不觉。”

“分量够吗?”

“足够让整个慈宁宫的人睡上三天三夜。”周太医顿了顿,“只是……郡主那边,怕是不好控制。”

“静仪那丫头,最近好像停了药。”朱聿铭声音阴沉,“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搞的鬼。”

“所以沈清辞必须死。”周太医道,“她知道的太多了。”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大多是太后寿诞那日的安排。沈清辞在书案下听得心惊肉跳——他们不仅要杀她,还要在太后寿诞时下药,控制整个慈宁宫!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终于离开。书房重新陷入黑暗。

沈清辞从书案下出来,脸色苍白:“他们……要谋害太后?”

“不只是太后。”朱廷琰神色凝重,“慈宁宫控制住后,他们就能伪造太后懿旨,打击政敌,扶持齐王。好大的胆子!”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沈清辞握紧账册,“这些证据……”

“不够。”朱廷琰摇头,“光凭这些,定不了齐王的罪。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们下药的那批药材。”

“那批药材现在在哪?”

“应该在别院的库房。”朱廷琰道,“但库房守卫更严,今夜进不去了。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原路返回,翻墙出府。回到农庄时,天已蒙蒙亮。

正屋里,苏怀远等得焦急。见到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沈清辞将账册递给他。苏怀远看完母亲那页,老泪纵横:“师妹……你死得好冤……”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朱廷琰沉声道,“齐王府要在太后寿诞时动手,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沈清辞问,“那批药材在库房,我们拿不到。”

“拿不到,就毁了它。”朱廷琰眼中闪过冷光,“三日后,齐王府会有一批货物运出城,其中就包括那批药材。我们在路上动手。”

“可是守卫……”

“我自有安排。”朱廷琰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清辞,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进宫。”朱廷琰看着她,“提前进宫,面见太后,将一切和盘托出。”

沈清辞愣住了:“太后会信吗?”

“有证据,有郡主作证,太后不得不信。”朱廷琰道,“而且……这是唯一能保你平安的办法。只要太后信你,齐王府就不敢动你。”

沈清辞沉默良久,点头:“好。我去。”

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玉佩,眼中一片坚定。

这一仗,她必须赢。

为了母亲,为了阿福,为了所有被齐王府害死的人。

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东方升起的朝阳。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但黎明,终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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