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敲山震虎(2/2)
“药王谷第三十七代传人苏晚晴,留书于有缘人。”
沈清辞心头狂跳,继续往下看。羊皮卷上记载的,是药王谷真正的核心秘典——不是那些治病救人的方子,而是关于药材培育、丹药炼制、甚至……毒理研究的内容。
其中有一段,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齐王朱桓,二十年前以重金收买谷中叛徒,盗走‘凝血散’秘方。此散外用可止血生肌,内服却会令人血液渐凝,三月而亡,且死状与心疾无异。吾追查至金陵,发现齐王府以此散暗害政敌,已有多人命丧其手。今留书于此,望后来者能揭其罪证,还亡者公道。”
凝血散……三月而亡……死状与心疾无异……
沈清辞忽然想起,三年前朝中曾有几位大臣接连“暴病而亡”,死因都是“心疾突发”。难道……
她继续往下看。羊皮卷的最后,母亲写道:
“吾女清辞,若你看到此书,说明药王谷已找到你。为娘不求你继承谷主之位,只愿你平安喜乐。但若你选择涉足此事……记住,齐王府势大,不可正面抗衡。魏国公府世子朱廷琰,可信任。他为报当年救命之恩,必会助你。另,太医院周伯仁(周太医),曾与为娘有旧,但其心难测,慎之,慎之。”
周太医……果然和母亲认识。
沈清辞合上羊皮卷,心中五味杂陈。母亲早就料到了今天,早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连朱廷琰会帮她,都在母亲的预料之中。
马车忽然停下。墨痕的声音传来:“姑娘,到了。”
沈清辞下车,发现这里不是沈府,也不是朱廷琰的那座宅院,而是一处她从未来过的地方——城郊的一座农庄。
庄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亮着灯。她推门进去,朱廷琰已在里面等候。
“东西拿到了?”他问。
沈清辞点头,将油布包裹放在桌上:“都在这里。”
朱廷琰没有立刻去翻看,而是先打量她:“没受伤吧?”
“没有。”沈清辞顿了顿,“世子早就知道我母亲留下了线索?”
“知道一些。”朱廷琰承认,“苏怀远逃出来后,告诉了我大部分事。但具体的藏匿地点,是你母亲只告诉了你一人。”
他走到桌边,打开包裹,取出羊皮卷。看完上面的内容,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凝血散……原来如此。”他放下羊皮卷,“三年前那几位大臣的死,我一直觉得蹊跷,但查无实据。现在终于明白了。”
“世子打算怎么做?”沈清辞问。
“证据确凿,自然要上报朝廷。”朱廷琰眼中闪过冷光,“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人证物证。光凭这份羊皮卷,齐王府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人证……”沈清辞想起一个人,“周太医?”
“他?”朱廷琰摇头,“周伯仁老奸巨猾,不会轻易站出来指证齐王府。除非……我们有能让他不得不开口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当年参与炼制凝血散的证据。”朱廷琰道,“你母亲在羊皮卷里提到,周太医曾协助齐王府改良凝血散的配方。如果能找到那份原始配方,或者周太医与齐王府往来的书信……”
沈清辞明白了。这是要釜底抽薪,不仅要扳倒齐王府,还要揪出太医院的内鬼。
“可是那些东西,一定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她说,“齐王府不会轻易让人找到。”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朱廷琰看着她,“一个能让我们名正言顺搜查齐王府的机会。”
沈清辞心头一跳:“世子是说……”
“七日后,太后寿诞。”朱廷琰压低声音,“按惯例,各地藩王、勋贵都要进京贺寿。齐王也会进京,届时齐王府别院守卫必然松懈。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是……”沈清辞犹豫,“私自搜查王府,是重罪。”
“不是私自。”朱廷琰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刑部的搜查令,我父亲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时机成熟,便可动手。”
沈清辞看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心中了然。原来魏国公府早就布好了局,只等收网。
“那清辞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朱廷琰看着她,“七日后,你随我父亲一同进京贺寿。太后听说金陵出了位‘医女’,很想见见你。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让你远离金陵,也远离危险。”
“可是医典……”
“医典我会处理。”朱廷琰将羊皮卷收起,“这些证据,我会在适当的时候交给我父亲。至于剩下的医书……”他顿了顿,“按你母亲的意思,本该归还药王谷。但眼下局势复杂,暂时由我保管,等事情了结再作打算。”
沈清辞沉默了。她知道朱廷琰的安排是最稳妥的,但她心中总有些不安。
“世子,”她抬起头,“苏怀远……他现在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朱廷琰道,“你放心,药王谷的人,我会保护好。”
“那……药王谷其他人呢?”
朱廷琰眼神一暗:“二十年前那场内乱,药王谷损失惨重。苏怀远是少数幸存者之一。这些年他一直隐姓埋名,暗中追查失窃的医典。直到最近,才查到齐王府头上。”
沈清辞想起那夜土地庙中,苏怀远为了掩护她逃走,不惜以身挡刀。那不是一个叛徒会做的事。
“我想见见他。”她说。
朱廷琰沉吟片刻,点头:“好。明日我安排。”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墨痕的声音响起:“世子,有情况。”
朱廷琰打开门,墨痕快步进来,脸色凝重:“齐王府的人正在全城搜查,说是丢了重要物件。现在已经查到城西了。”
“这么快?”朱廷琰皱眉,“他们发现医典不见了?”
“不确定。但看阵仗,不像是小事。”
沈清辞心头一紧。如果齐王府发现医典失窃,一定会怀疑到她头上。毕竟今夜只有她离席过,而且就在水榭附近。
“姑娘今夜不能回沈府了。”朱廷琰当机立断,“墨痕,安排沈姑娘在庄子里住下。加强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世子,”沈清辞急道,“我不回去,父亲会担心的。而且齐王府若查不到我,一定会去沈府要人。”
“放心,我会处理。”朱廷琰看着她,“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齐王府正愁找不到借口抓你,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至于沈大人那边……我亲自去说。”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但知道朱廷琰说得对。今夜之事,齐王府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现在回去,只会让父亲为难。
“那……有劳世子了。”
朱廷琰点头,对墨痕道:“照顾好沈姑娘。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出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黑暗,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今夜,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而七日后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墨痕送来热茶和点心,沈清辞却毫无胃口。她在屋里踱步,脑中反复回想着今晚的一切——朱聿铭的眼神,水榭的暗格,母亲的羊皮卷,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走水”。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姑娘,”墨痕忽然开口,“您不必担心。世子既然安排了,就一定能处理好。”
沈清辞停下脚步,看着他:“墨痕,你跟了世子多久?”
“十年。”墨痕答得干脆,“世子十岁那年,我就在他身边了。”
“那你觉得……世子是个怎样的人?”
墨痕沉默了片刻,才道:“世子表面冷峻,实则重情重义。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包括保护我?”
“尤其是保护您。”墨痕看着她的眼睛,“世子很少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姑娘,您对世子来说……很重要。”
沈清辞心头一跳,移开目光。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将比昨夜更加凶险。
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茶杯,指尖冰凉。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药王谷,也为了……那些不该被牺牲的人。
她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