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移花接木(2/2)
绿衣!
沈清辞心头剧震。她迅速放下车帘,从披肩内侧取出那包特制的香灰,倒出少许在手帕上,又将父亲给的那支鎏金银簪握在手中。
车外传来脚步声,是车夫回来了。
“姑娘,前头怕是一时半会儿通不了。要不咱们绕道走?”车夫在车外问。
“绕道怎么走?”
“从这边巷子穿过去,有条小路可以绕到主街。”车夫指着那扇小门的方向,“只是路不太好走,要委屈姑娘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那就绕道吧。”
她下了车,车夫引着她往巷子深处走。雨后的小巷格外阴冷,两侧高墙遮住了阳光,地上积水未干,踩上去“啪嗒”作响。
走到那扇小门前时,车夫忽然停下脚步:“姑娘稍等,这门有些锈了,小的推推看。”
他上前推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更窄的巷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头上爬满了枯藤。
“姑娘请。”车夫侧身让开。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迈步走进巷道。就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车夫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巷道幽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但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大约走了十几步,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沈清辞正要转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躲,一支袖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叮”的一声钉在墙壁上。
“姑娘好身手。”车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不再是刚才那种恭敬的语气,而是带着冰冷的杀意,“可惜,今日你走不出这条巷子。”
沈清辞转过身,只见车夫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身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他的眼神冷酷,哪还有半分仆役的模样?
“是谁派你来的?”沈清辞冷静地问,手中的鎏金银簪已悄悄旋开。
车夫冷笑:“姑娘到了地下,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短刀直刺沈清辞心口!
沈清辞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在刀尖即将触到衣衫的瞬间,她猛地扬起手,将手帕中的香灰撒向对方的面门!
车夫下意识闭眼,动作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沈清辞手中的银簪已狠狠刺向他的手腕!
“啊!”车夫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落地。银簪虽细,却正好刺中他腕部的穴位,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无力。
沈清辞没有恋战,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身后传来车夫的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巷道曲折,像迷宫一样。她拼命奔跑,肺叶火烧火燎地疼。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那车夫对这里的路很熟悉。
拐过一个弯,前方竟是死路——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
沈清辞背靠墙壁,喘息着看向追来的车夫。对方捂着流血的手腕,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握紧银簪,簪身中空的部分里,藏着父亲给她的最后一招——一支浸过麻药的细针。但这只能用一次,必须确保命中。
车夫一步步逼近,短刀已重新握在左手:“放心,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就在他举刀的瞬间,巷道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墙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黑衣人手一扬,数点寒星激射而出!
车夫大惊,慌忙挥刀格挡。只听“叮叮”几声,暗器被击落在地,竟是几枚普通的石子。但就在这分神的刹那,黑衣人已如大鸟般从墙头扑下,一脚踹在车夫胸口!
车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黑衣人落地无声,转身看向沈清辞。
四目相对,沈清辞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深邃、锐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朱廷琰。
尽管蒙着面,但她几乎可以肯定。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物,扔到她脚下。那是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齐”字。
齐王府的腰牌。
“走。”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显然是故意改变了声线,“这条路往前,左转三次,右转两次,就能出去。”
沈清辞捡起腰牌,入手冰凉。她抬头想说什么,黑衣人却已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昏倒的车夫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沈清辞握紧腰牌和银簪,按照黑衣人指的路快步离开。左转三次,右转两次——果然,前方出现了光亮,是巷子的出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巷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是另一条街道,行人往来,车马喧嚣,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沈清辞整理了下衣衫和发髻,走到一个卖糖水的摊子前,要了碗热茶。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见她脸色苍白,关心地问:“姑娘可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不用,只是有些累了。”沈清辞勉强笑了笑,慢慢喝着热茶。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才让她冰冷的四肢渐渐回暖。
她摸出那块腰牌,在桌下仔细端详。确实是齐王府的制式,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经常使用。车夫是齐王的人?可齐王为什么要杀她?
还有那个黑衣人……如果真是朱廷琰,他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是跟踪她?还是……
“姑娘,你的茶凉了,要不要再添点热的?”老妇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回过神,摇摇头,付了茶钱。她站起身,正准备雇轿回府,忽然看见街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翠儿,沈清婉的贴身丫鬟。
她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条小巷,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裹。
沈清辞心中一凛,悄悄跟了上去。翠儿显然没有察觉,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药材铺前。她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门,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接过包裹,又递出一个钱袋。翠儿掂了掂钱袋,满意地揣进怀里,匆匆离开。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却让沈清辞心中疑窦丛生。那间药材铺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字:
仁济堂。
正是前几日陆明轩提过,与锦绣堂有竞争的那家药铺。
沈清辞躲在巷口,看着翠儿走远,又看向仁济堂紧闭的后门。雨后的夕阳将招牌染上一层金红色,那三个字在光影中显得有些狰狞。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份魏国公府的请帖上,被人刮去的印章痕迹。
还有今日王府中那个神秘的绿衣丫鬟。
以及,手中这块冰凉的齐王府腰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
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线。
天色渐晚,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仁济堂的招牌,转身融入熙攘的人流。
她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绕道去了锦绣堂。
药铺已经打烊,只有后院的厢房还亮着灯。她敲开门,开门的伙计见是她,连忙道:“东家,您怎么来了?陆先生正在里头查账呢。”
“我找陆先生有事。”沈清辞走进后院。
厢房里,陆明轩正对着一摞账册皱眉,见她进来,有些惊讶:“沈姑娘?这么晚了……”
“陆先生,”沈清辞开门见山,将那块齐王府腰牌放在桌上,“你可见过这个?”
陆明轩拿起腰牌,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凝重:“这是齐王府侍卫的腰牌。姑娘从哪里得来的?”
“今日有人要杀我,这是从杀手身上掉落的。”沈清辞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陆明轩猛地站起身:“什么?!姑娘你可有受伤?要不要报官?”
“我没事。”沈清辞按住他,“但这件事不能报官。陆先生,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
“姑娘请说。”
“查仁济堂的底细。”沈清辞盯着他,“尤其是,它和齐王府有没有关系。”
陆明轩愣住了,良久,才缓缓点头:“好,我查。”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黑夜如墨,沉沉压下。
沈清辞走出锦绣堂时,街上已空无一人。她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朱静仪的那句警告:
“金陵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
她握紧袖中的银簪,簪身冰凉,却莫名让人安心。
深又如何?
既然已经身在局中,那便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