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色暗涌(2/2)
沈清辞不再推辞,接过木匣:“谢父亲。”
“三日后郡主的茶会,你若想去便去,若不想去,为父自有理由替你推了。”沈敬渊重新坐下,执起书卷,“只是你要想清楚:有些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女儿明白。”沈清辞垂眸,“女儿会仔细思量。”
退出书房时,夜已深了。廊下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回到西院,周嬷嬷已备好热水。沐浴更衣后,沈清辞遣退丫鬟,独自坐在窗边。
桌上摊着郡主的请帖、父亲给的木匣,还有那盒不能燃的安神香。三样东西,代表着三股力量:郡主的试探与可能的敌意,父亲的权衡与有限的支持,以及魏国公夫人那暧昧不明的示好。
她拿起那支竹节簪,在指尖转动。簪身冰凉,青金石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忽然,她动作一顿。
将簪子凑近烛火细看,只见簪头与竹节连接处的雕花缝隙里,似乎嵌着一点极细微的黑色——不是污渍,更像是某种胶状物干涸后的痕迹。
沈清辞取来银针,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那物质地坚硬,呈半透明状,凑近鼻尖,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松香的气味。
这是……封蜡?
她忽然想起那夜从竹筒中取出的纸条,蜡封完好。但如果有人能在不破坏蜡封的情况下取出纸条、看过内容再放回,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原蜡封上做了手脚。
而眼下这簪子缝隙里的物质,与那夜竹筒蜡封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
有人动过她的簪子。
这个认知让她脊背发凉。这簪子她几乎日日佩戴,能接触到的人屈指可数——周嬷嬷、近身伺候的两个丫鬟,还有……
还有那夜潜入她房中的朱廷琰。
是他吗?他为什么要检查她的簪子?还是说,这簪子本身就有问题?
沈清辞将簪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这支簪子是原身生母苏姨娘的遗物,记忆中,苏姨娘临终前将簪子交给她,说这是“故人所赠,务必珍藏”。当时原身年幼,并未深究。
如今想来,一个姨娘,为何会有这样一支材质不俗、做工精巧的簪子?那“故人”又是谁?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
沈清辞收起簪子,将请帖、木匣、锦盒一一锁进梳妆台下的暗格。吹熄烛火,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反复回放:沈清婉袖中的异常、水榭柱子的划痕、绢花中遇水即溶的颜料、郡主看似温婉实则疏离的眼神、世子那深不可测的一瞥、魏国公夫人意味深长的警告、父亲罕有的支持与敲打……
每一件事都像碎片,散落各处。她总觉得,只要找到那根线,就能将它们串连起来,看清背后的全貌。
而那根线,很可能就握在朱廷琰手中。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而在沈府东院,王氏的房间里,此刻却还亮着灯。
“母亲,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沈清婉哭得眼睛红肿,“那贱人今日在宴会上出尽风头,连郡主都注意到她了!还有世子……世子看她的眼神……”
“够了!”王氏低声喝道,手中佛珠捻得飞快,“哭有什么用?我早告诉你,做事要干净利落,你却偏要玩那些小把戏!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
“女儿哪知道她会那么机警……”沈清婉抽泣道,“那绢花中的颜料,本该她跳舞出汗时才晕开的,谁知她竟找借口离席,还把花掉水里了……”
王氏眼中闪过厉色:“那个丫头,比我想的还要难对付。”她顿了顿,“你确定水榭那边的布置没被人发现?”
“应该没有,”沈清婉擦了擦眼泪,“翠儿傍晚时偷偷去看过,柱子下的绳索已经撤了,池边脚印也抹干净了。只是……”
“只是什么?”
“翠儿说,她好像在柱子附近的草丛里,捡到了这个。”沈清婉从袖中掏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白玉佩,半个巴掌大小,雕着云纹,质地温润。玉佩的绦绳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割断的。
王氏拿起玉佩,对着灯光细看。玉质极佳,雕工精湛,绝非寻常人家能有。而在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
“琰”。
佛珠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氏脸色煞白,手指颤抖:“这、这是世子的玉佩?!”
“女儿也不确定……”沈清婉也慌了,“可这上面的字……”
“快!快把这东西处理掉!”王氏猛地站起身,“烧了!埋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知道在我们手里!”
“可是母亲,万一这真是世子的东西,万一他正在找……”
“正因为可能是他的东西,才更不能留!”王氏压低声音,眼中尽是恐惧,“你想想,世子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水榭附近?还偏偏是在我们设局的地方?若是被人发现玉佩在我们手中,我们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沈清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忙将玉佩收起:“女儿这就去处理。”
“等等。”王氏忽然叫住她,眼神变幻不定,“先别急着毁掉……或许,这东西还能派上用场。”
“母亲的意思是?”
王氏缓缓坐下,重新捡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晦暗难明的光。
“三日后,郡主不是要请那丫头品茶么?”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你说,如果那时‘不小心’被人发现,世子的玉佩在沈清辞房中……会怎样?”
沈清婉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可这太冒险了,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又如何?”王氏冷笑,“玉佩是在她房里找到的,与我们何干?更何况,郡主对世子是什么心思,全金陵谁不知道?若是让她发现沈清辞‘私藏’世子的贴身之物……”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清婉已经懂了,脸上渐渐露出狠毒的笑意。
窗外,一片乌云缓缓移来,遮住了本就稀疏的星光。
夜色如墨,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