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流再涌(2/2)
“你母亲……”魏国公夫人若有所思,“可是已故的苏姨娘?”
“正是。”
席间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苏姨娘当年也是金陵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惜红颜薄命,早逝了。
这话一出,原本想挑刺的人也都住了口——人家弹的是怀念生母的曲子,若再苛责,便显得不近人情了。
沈清婉脸色难看,她本想看沈清辞出丑,却不想反让她得了赞赏。
击鼓传花继续。这一次,当鼓声停止时,绢花不偏不倚,落在了沈清辞手中。
园中气氛又是一变。
才刚弹完琴,又轮到——这未免太巧了些。
沈清辞握着那朵绢制的牡丹,指尖能感觉到花瓣中藏着什么硬物。她心中雪亮,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这次,要清辞表演什么?”
“方才三妹妹弹了琴,”沈清婉抢先道,“不如这次……跳舞如何?我记得三妹妹幼时身子柔韧,学舞应该很快。”
跳舞是最容易出丑的才艺,尤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审视。而且大家闺秀当众起舞,本就有失庄重。
顾青黛忍不住要起身,却被沈清辞一个眼神制止。
“清辞确实不善舞。”沈清辞坦然道,“不过既然游戏规矩如此,清辞便试试看。只是需得换身轻便的衣裳,这襦裙厚重,舞动不便。”
“我那马车里备了替换的衣裳,”一位与顾青黛交好的将军府小姐忽然开口,“沈三姑娘若不嫌弃,可随我的丫鬟去换。”
这解围来得及时。魏国公夫人点头允了,一名丫鬟引着沈清辞离席,往园外马车停放处走去。
穿过月洞门时,沈清辞忽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轻呼,整个人向前倒去。引路的丫鬟慌忙去扶,两人撞在一起,沈清辞袖中的绢花脱手飞出,不偏不倚,落进了旁边的荷花缸里。
“奴婢该死!”丫鬟吓得脸色发白。
沈清辞站稳身形,看了眼缸中浸湿的绢花,淡淡道:“无妨,是我自己不小心。只是这花……怕是不能再用了。”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绢花沉没的水面——几缕极淡的粉色正从花心处晕开,很快消散无踪。那是遇水即溶的颜料,若她刚才真的握着这花跳舞,出汗时颜料晕染,恐怕整件衣裳都会染上尴尬的颜色。
丫鬟不明所以,只连连请罪。沈清辞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
换衣裳不过是个借口。在将军府小姐的马车里,她快速检查了那件备用襦裙——料子普通,但干净整洁,并无异样。她换上衣裳,将原来那件月白襦裙仔细叠好,尤其注意了袖口和衣襟处。
重新回到园中时,击鼓传花已近尾声。沈清婉见她安然无恙回来,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沈清辞向魏国公夫人告罪,称方才不慎扭了脚,无法跳舞,愿罚酒三杯。夫人见她行动确有些不便,便允了。
三杯果酒饮下,宴会也到了尾声。诸位夫人小姐纷纷起身告辞,丫鬟仆妇们开始收拾席面。
沈清辞与顾青黛一同往外走,经过水榭时,她脚步微顿。
莲池水面平静如镜,那东侧第三根柱子下已不见涟漪。但她注意到,柱身底部靠近水面的位置,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绳索反复摩擦留下的。
“看什么呢?”顾青黛问。
“没什么,”沈清辞收回目光,“只是在想,这池子里的莲花,开得真好。”
出得府门,各府马车已在等候。沈清辞正要上车,忽听身后有人唤道:“沈三姑娘留步。”
回头,见是魏国公夫人身边那位姓严的管事嬷嬷。
“嬷嬷有何吩咐?”沈清辞停下脚步。
严嬷嬷走上前,递过一个锦盒:“夫人说,今日沈三姑娘的琴音让她想起故人,这盒安神香赠与姑娘,愿姑娘夜夜安眠。”
锦盒精致,雕着缠枝莲纹。沈清辞双手接过:“谢夫人赏赐。”
“还有,”严嬷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夫人让老奴转告姑娘——园中莲花虽美,根下淤泥却深。姑娘日后赏花,还需仔细脚下。”
说罢,微微一福,转身回府了。
沈清辞握着锦盒,指尖冰凉。
马车驶离魏国公府,驶入华灯初上的金陵街道。车厢里,周嬷嬷小声问:“姑娘,今日宴会可还顺利?”
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锦盒上,良久,才轻声道:“嬷嬷,回去后,把这香……找个稳妥的地方收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动用。”
夜色渐浓,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出辘辘声响。
而在他们身后,魏国公府高高的院墙内,水榭东侧第三根柱子下的水面,忽然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月光照在莲池上,那些气泡破裂时,带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很快又消散无踪。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水底的东西,刚刚,轻轻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