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将计就计(2/2)
“栽赃?”刘妈妈冷笑一声,“人赃并获,还敢狡辩?看来三小姐病中也不安分,竟敢私用虎狼之药,难怪病情反复,不见好转!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夫人!”
她拿着那包赤焰参切片,如同拿到了尚方宝剑,转身就要带人离开,去向王氏邀功。
床榻上,一直“昏迷”的沈清辞,却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涣散,带着高烧般的迷茫,看向刘妈妈手中的油纸包,喃喃道:
“……这……这是……”
刘妈妈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语气讥讽:“三小姐认得此物?”
沈清辞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聚焦起一丝视线,断断续续地道:“……是……是前日……豆蔻来时……偷偷塞给周嬷嬷的……说……说是二姐姐……从外面得来的……偏方……能治我的病……周嬷嬷不信……不敢给我用……就……就随手塞在我旧衣里了……”
她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豆蔻!二小姐沈清韵身边的丫鬟!
刘妈妈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惊疑不定。她万万没想到,沈清辞会直接将矛头引向二小姐!这……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王氏授意她栽赃三小姐,可没让她把二小姐牵扯进来!周姨娘那边虽然无足轻重,但毕竟也是老爷的妾室,若真闹起来……
周嬷嬷也愣住了,但她反应极快,立刻顺着沈清辞的话哭诉道:“是啊!刘妈妈!老奴想起来了!前日二小姐身边的豆蔻是来过,鬼鬼祟祟地塞给老奴这个纸包,老奴追问是什么,她只说是二小姐得来的偏方,让试试!老奴担心来历不明,害了小姐,就没敢用,随手就塞起来了!天地良心,这绝不是我们小姐私藏的!定是那豆蔻,或者……或者……”她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妈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拿着那包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若坚持是沈清辞私藏,势必会牵扯出沈清韵,事情就闹大了,王氏未必愿意看到。若就此罢休,这精心布置的局就白费了!
就在她骑虎难下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了沈忠的声音:“老爷到!”
沈敬渊竟然去而复返!在这个节骨眼上!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刘妈妈更是脸色骤变,手一抖,差点将那包赤焰参切片掉在地上。
沈敬渊迈步进屋,看到屋内一片狼藉,几个婆子杵在那里,刘妈妈手里拿着个纸包,脸色变幻不定,周嬷嬷跪在地上哭泣,床上的沈清辞更是气息奄奄,不由得眉头紧锁,面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下,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禀报。
周嬷嬷却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磕头,哭着将方才沈清辞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是二小姐身边的豆蔻偷偷塞来的“偏方”,她们不敢用,并非私藏。
沈敬渊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刘妈妈和她手中的纸包,又看向床上脸色惨白、仿佛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的沈清辞,最后落在这一片狼藉的屋子上。他虽不插手后宅,但并非愚蠢。这阵仗,这“恰到好处”的搜查和“罪证”,其中的猫腻,他如何看不出来?
王氏……未免太过心急,手段也太过拙劣了些!甚至还将韵儿牵扯了进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怒意,既是对王氏的不悦,也是对这后宅污糟事的厌烦。
“不过是一包不明来历的药材,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沈敬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刘妈妈,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办事如此不稳重?惊扰了病人,该当何罪?”
刘妈妈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老爷恕罪!老爷恕罪!是老奴糊涂!老奴也是奉夫人之命,怕有小人危害府邸,这才……”
“够了!”沈敬渊打断她,显然不想再听,“都滚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来惊扰三小姐养病!”
“是!是!”刘妈妈如蒙大赦,连忙带着那几个婆子,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连那包“罪证”都忘了拿走。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周嬷嬷低低的啜泣声。
沈敬渊走到床前,看着沈清辞,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好生养着,缺什么……直接让周嬷嬷去找沈忠。”这一次,他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可以绕过王氏的渠道。
“谢……谢父亲……”沈清辞气若游丝地道谢,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父亲此举,更多是对王氏越界行为的不满,而非对她这个女儿的疼惜。但无论如何,她们总算又渡过了一劫,并且意外地获得了一点微小的特权。
沈敬渊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确认人已走远,周嬷嬷立刻爬起来,关紧房门,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小姐……刚才……刚才真是太险了!您怎么想到把事推到二小姐身上的?”
沈清辞缓缓坐起身,抹去额角的虚汗,眼神冰冷:“她们能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把水搅浑,大家才都安全。”她料定王氏不愿将事情闹大,牵扯到沈清韵,更不愿在父亲面前留下苛待庶女、甚至栽赃陷害的把柄。
她拿起被刘妈妈遗落在地上的那包赤焰参切片,小心收好。这次虽然侥幸过关,但也暴露了很多问题。王氏的敌意有增无减,手段也会更加隐秘狠毒。
而父亲沈敬渊……他今日看似维护,但那份维护有多脆弱,沈清辞心知肚明。
风雨,远未停歇。
她看向墙角那个被踢歪的瓦盆,里面的种子依旧沉寂。
生机与杀机,在这深宅中,永远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