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同心盟约（2/2）

她又细细叮嘱，仿佛要将所有可能的风险都预先防范：“地契房契过户时，务必找绝对可靠的中间人，最好能通过雯绣坊的明面生意作掩护，与贾府，特别是与我的名头，撇清干系。巧姐年纪尚小，这些产业在她名下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眼下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二奶奶思虑周详，奴婢记下了。”晴雯由衷赞道，同时给出可行方案，“叶妈妈认得几个专做此类隐秘过户、口风极紧的官牙，韩管事在军中也有一些退役后从事相关行当的旧识，门路可靠。奴婢会与他们仔细筹划，务必做得天衣无缝，所有契约文书都会经由雯秀坊的账目过一遍明路，绝不引人怀疑。”

平儿在一旁适时补充，完善细节：“到时候地契房契办好，可以先放在雯绣坊的暗柜里，与坊里的重要账目锁在一处。那里人来人往，反而不易惹眼。等将来需要时，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来，或做他用，都便宜。”

三人又就具体可能遇到的细节推敲了许久。

凤姐虽然病弱，但思维依旧缜密得可怕，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确认，提出各种假设性的问题。

晴雯则始终对答如流，引经据典，甚至能提出一些连凤姐都未曾想到的关节，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对世情的洞察。

“你很好。。。果然很好。”最后，凤姐长长地、带着真正放松意味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晴雯，那里面有欣赏，有庆幸，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王熙凤这辈子，看人鲜少走眼。你。。。我果然没有看错。”

晴雯迎着她的目光，诚恳地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能得二奶奶如此信任，是奴婢天大的造化。奴婢别无所长，唯有一颗知恩图报、谨守承诺的心。必不负所托！”

凤姐看着她，那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虚幻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她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气力，彻底瘫软在枕上，连挥手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剩下游丝般微弱的气音：“去吧。。。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晴雯和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无需言说的沉重、责任与誓约。

平儿红着眼圈，快步上前，帮晴雯重新披好斗篷，戴紧兜帽，仔细检查过包裹都毫无破绽，紧紧缚在晴雯身前，这才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对外面警惕地看了看，然后对晴雯用力点了点头。

晴雯最后看了一眼炕上那个仿佛已然油尽灯枯、却又因为完成了某种重大托付而显出一丝奇异平静的身影，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药味和梅香的空气，决然地转身，抱着怀中的重托，步履沉稳却又异常迅速地融入了门外无边的黑暗与寒风之中。

室内，平儿轻轻合上门，插好门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久久没有动弹。

她听着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看着炕上昏睡过去、连呼吸都轻不可闻的凤姐，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奶奶与晴雯，这两个原本身份悬殊、各怀心思的女子，在这艘名为贾府的巨轮已然出现裂痕的时刻，已经被一条名为“信任”、浸染着绝望与希望的绳索，死死地绑在了一起，成为了真正意义上，可托付未来、共渡危难的伙伴。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密集起来，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庭院，掩盖了所有的足迹与痕迹，也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浊与挣扎，都暂时埋葬。

而这深沉的寒夜里，两颗在绝境中被迫紧紧相依的灵魂，究竟能否在这茫茫雪夜中，为彼此，也为那个年幼的孩子，闯出一条生路？

未来，如同这被大雪笼罩的夜空，迷茫未知，唯有那一点基于托付而燃起的微光，在艰难地闪烁，指引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