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攻下(2/2)
“开城,降了吧。”
辰时末,灵丘城头换上了燕军旗帜。从接战到破城,不到两个时辰。
灵丘城,府衙大堂。
血腥味还没散尽,混合着燃烧的木料味、尸体的焦臭味,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味道——恐惧。城中的恐惧。
斛律彦坐在原本属于寇遗的主位上,左肩的箭已被亲兵用烧红的匕首烫掉箭头,硬生生拔出。伤口撒了金疮药,用麻布紧紧缠住,但血还在渗。每渗出一层,亲兵就再加一层布,直到裹得像馒头。
他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腰背依然挺直。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将军,府库清点完毕。”军需官捧着竹简,“粮一万多斛,够我军食用一月;钱十万缗;绢帛八百匹;铁甲三百领,皮甲五百领;弓六百张,箭矢两万支...”
“够了。”斛律彦打断,“传令:所有参战士卒,每人先发一千钱、一匹绢。战死者三倍,伤者两倍。钱帛从府库出,不够就从寇遗家产里补。”
军需官迟疑:“将军,按惯例,破城之赏应由主将...也就是殿下亲自裁定。我们擅自发放,恐有不妥。”
“那就当我斛律彦借的。”斛律彦盯着他,“城外躺着几十弟兄的尸体,城里百余伤兵。你现在跟我说‘惯例’?要不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等殿下到了再领赏?”
军需官低头:“诺。”
“还有,”斛律彦补充,“战马损失多少?”
“阵亡八十七匹,重伤三十四匹——重伤的已补刀,免得痛苦。轻伤一百二十匹,还能用,但需要休养。”
“从城中征马。凡是高于四尺二寸的马,无论是拉车的还是骑乘的,全部征用。按市价给钱,敢藏匿者,斩。”
“这...”军需官面露难色,“强征民马,恐失民心。”
斛律彦笑了,笑容冰冷:“民心?德祖兄也这么说。但我要问你:是民心重要,还是下一场仗能不能打赢重要?没有马,我们就是步卒。步卒在平原上遇见秦军骑兵,就是活靶子。你是想让这一千弟兄都变成靶子?”
军需官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堂中只剩斛律彦一人。他这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疼得龇牙咧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拔掉塞子,灌了一口——不是酒,是盐糖水。战场上失血过多的人不能喝酒,会死得更快。这是另一个用命换来的教训。
脚步声传来。毛德祖走进大堂,他脸上的血污已经洗净,但甲胄上的刀痕箭孔还在。两人对视,都没有说话。
良久,毛德祖先开口:“我听说你要强征民马。”
“嗯。”
“我还听说你要劫掠三日,以犒士卒。”
“有这个打算。”
毛德祖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斛律彦,这一仗我们赢了,是因为寇遗轻敌,是因为我们悍勇,也是因为运气。但下一仗呢?下下一仗呢?如果每打下一座城就抢光、烧光、杀光,那么以后每座城都会死战到底。因为降也是死,战也是死,不如战死。”
“那你说怎么办?”斛律彦声音疲惫,“不赏士卒,他们会怨;不强征马匹,下一仗会输。输了,一切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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