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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长子之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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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云冷笑:“慕容垂年事已高,又能有几日威风?且中山距此数百里,河北未平,慕容垂要东顾,需先平内患。他大军未至,我们已拿下晋阳。届时据城坚守,以逸待劳,未必会输。”

“还有关中。”勒马驹从怀中摸出一块硬饼,掰下小块在手里揉搓,“姚苌去年弑苻坚,今年称帝,但安定、陇西仍有氐秦旧部起兵。也在观望,若我们与慕容垂开战,他们会不会东出潼关,取河东之地?”

“关中群雄自顾不暇。”慕容逸豆归大手一挥,腕甲撞击发出铿响,“姚苌占据关中,但北有匈奴刘卫辰,西有凉州吕光,南有东晋杨佺期,氐秦旧部犹在,他哪有精力东顾?张侍郎,你太过谨慎了!”

张腾将三枚铜钱收回袖中,摇头时脖颈骨骼发出轻微声响:“太尉,昔年刘琨据晋阳,石勒来攻,刘琨亦言‘胡寇自顾不暇’,结果如何?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察而有备,胜察而无备。”

“察来察去,机会就没了!”慕容逸豆归豁然起身,铠甲哗啦作响,“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并州空虚,慕容宝疲敝,苻丕困守,慕容垂远在中山,姚苌内患未平——这是天赐的时机!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做个太守,每逢朔望向中山方向跪拜,口称‘臣慕容永恭祝陛下万岁’,然后看着慕容宝那种庸才将来继承大统,向慕容垂那老儿跪拜称臣?”

这话如针,刺穿了慕容永脸上最后一层平静。他手指猛然攥紧,玉珏在掌心印出深痕。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慕容运的孙子?不是慕容廆的子孙?

但是,他也是慕容涉归的子孙。凭什么,当初苻坚率军灭亡燕国,将皇帝慕容暐及王公以下鲜卑族四万多人迁到长安,他也在被迁行列。而慕容暐得以封新兴侯,慕容冲也能被封太守。

这些慕容儁的子孙更有封赏,而他慕容永虽身为贵族,可属于旁支一脉,由于家中贫困,早年要与妻子在长安市集以卖靴为生。

而慕容泓、慕容冲、慕容垂等人各自复国,慕容泓被部将所杀,慕容冲虽带兵攻下长安,却不体恤部族之苦,只顾在长安纵情享乐。是他慕容永,带领众人返回关中。

乱世之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他慕容冲、慕容垂做得,慕容廆的子孙做得,凭什么,他慕容永做不得。

慕容永松开手掌,玉珏上已沾了汗渍。他缓缓站起,走到地图前,伸手按住晋阳的位置——指尖用力,牛皮地图被按得凹陷下去。“诸位,我意已决。”

四人齐刷刷看向他。

“四日后,出兵晋阳。”

慕容永声音平静,却每个字都像从铁砧上敲打出来,“以救援慕容宝为名,行渔翁得利之实。行军序列如下:刁云,你三日内筹措粮草十万石,箭矢三十万支,伤药、火油、绳索等一应军需需足额,缺一项,斩。慕容逸豆归,你统前军一万,其中骑兵三千,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但不得与任何势力接战,违者斩。勒马驹,你统后军一万五千,押运粮草辎重,每日行军不得少于七十里,延误者斩。王次多,你守长子,留兵五千,紧闭四门,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尤其注意中山方向的信使。张腾......”

他看向这位谨慎的谋士:“你随军参谋。我许你持节,行军途中若见诸将有违军令、举措失当,可先斩后奏。若有疏漏,及时补正。”

张腾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躬身,腰弯得很深:“臣遵命。”

“都去准备吧。”慕容永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珏,放在地图上的晋阳位置,玉珏压住了整座城池,“记住,此事务必机密。军中不得议论去向,对外只宣称是秋季演武。在抵达晋阳之前,绝不能让慕容宝察觉我们的真实意图。”

“遵命!”

四人行礼退出。脚步声在石廊渐远,最后只剩风声。

密室内只剩慕容永一人。他吹灭了三盏烛火,只留一盏。昏暗的光中,他盯着地图上的晋阳,盯着那枚压城的玉珏,眼中野心如火,映得瞳孔一片赤金。

“慕容垂......慕容宝......”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父子的天下,是从氐秦手里抢来的。那我能从你们手里抢,有何不可?这天下,也该轮到我们这一支了。”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厉啸。烛火剧烈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随火光扭曲膨胀,如同一头正从蛰伏中苏醒、伸展筋骨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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