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血沃星原（2/2）

希钰玦在沧溟退走后，紧绷的心神一松，顿时眼前发黑，一口淡金色的本源之血喷出，身形摇晃，几乎从空中坠落。他强提最后一丝气力，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回到高台，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绒柒紧紧抱入怀中。感受着她体内几乎枯竭的生机与月神精魄的黯淡，他紫眸中的冰冷尽数化为撕心裂肺的痛楚与后怕。

“柒柒……” 他低唤，声音沙哑破碎，立刻将自身所剩无几、同样紊乱的法则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护住她心脉与残存的本源，同时嘶声下令：“立刻！把所有最好的、补充生机与稳定神魂的丹药、灵材，全部送到高台来！快！”

他的命令无人敢怠慢，即使神宫和妖族自己也急需这些救命之物。

接下来的时间，是沉默的打扫与悲恸的哀悼。

残阳如血，缓缓沉入被硝烟与魔气染成暗紫色的地平线。幸存的将士们默默地收敛着同袍的遗体——尽可能分辨，但更多的是无法辨认的残骸。神宫的神官低声吟唱着安魂的圣歌，妖族的萨满跳起了送魂的古老舞蹈，而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一遍遍地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或望着某处发呆，眼中空洞无神。

陨星原，这片上古的葬星之地，今日又埋葬了无数三界英魂，以其暗红的土壤，吸饱了这场惨胜的鲜血。

联军指挥部在废墟中重新建立，更加简陋，气氛沉重。三方首领——重伤的苍玄无法出席，由凌肃暂代；莫樾淩脸色苍白地靠坐在铺着兽皮的岩石上；希钰玦则抱着依旧昏迷、但在他不惜代价的救治下气息总算稳定下来的绒柒，坐在主位，神色沉寂如万古寒冰。

“初步统计，” 凌肃的声音干涩无比，拿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神宫参战将士，阵亡六成七，重伤两成，可战者……不足一成二。妖族……伤亡比例接近。堕神大人直属部众，伤亡亦过半。魔族主力被歼灭超过六成，余者溃散，魔尊沧溟负伤遁走，第一魔将屠烬确认陨落。”

一串串冰冷数字背后，是无数鲜活生命的消逝，是无数家庭与族群的破碎。

“我们……赢了。” 莫樾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沙哑，“但也……差不多打光了。”

希钰玦沉默良久，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绒柒，仿佛要从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中汲取力量。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却依旧带着统帅应有的清晰：

“此战之胜，代价空前，乃三界英烈以血肉铸就。魔尊虽退，魔族根基未损，沧溟之伤，假以时日必可恢复。此非终点，而是另一段更加艰难征程的开始。”

他抬起紫眸，目光扫过凌肃和莫樾淩：“当务之急，有三。第一，全力救治伤员，收敛遗体，抚恤阵亡者亲属部族。第二，稳固现有防线，清理战场残敌，防备魔族小股袭扰或反扑。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重整联军，整合残存力量，制定下一步战略。经此一役，神、妖、我三方，已是真正血脉交融，生死与共。过往任何芥蒂，在今日的血海面前，都应化为灰烬。”

他顿了顿，看向怀中绒柒苍白的睡颜，声音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坚定：“月姬之力，今日已现神迹，乃是对抗魔族之关键。待其苏醒恢复，有关月华净化、克制魔气本源之研究与应用，需立刻提上日程，集三方之力共参。此非为某一方之私利，实为三界存续之必须。”

凌肃肃然点头：“神宫上下，绝无异议。苍玄长老昏迷前亦有交代，此后一切，当以堕神大人与月姬阁下马首是瞻，精诚合作，共御魔劫。”

莫樾淩也微微颔首，紫眸复杂地看了一眼被希钰玦紧紧护住的绒柒，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坚定道：“妖族，亦是如此。此战过后，万妖谷与联军，再无二心。”

血沃星原，魂铸盟约。这场惨烈到极致的胜利，如同最残酷的熔炉，将原本各有算计、勉强联合的三方势力，真正锻造成了一块铁板。悲伤与损失无法抹去，但生者的意志，却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团结。

夜幕彻底降临，陨星原上燃起无数堆告慰亡魂的篝火，与天上稀疏却明亮的星辰交相辉映。希钰玦抱着绒柒，坐在一处相对完好的高地上，望着这片被鲜血浸透、却终究守住了的土地，望着远方魔域方向那依旧涌动的黑暗。

前路依旧漫长黑暗，魔劫远未终结。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稍微喘息，为逝者哀悼，为生者庆幸，也为明日更加惨烈的战斗，积蓄微薄却坚定的力量。

怀中的少女嘤咛一声，睫毛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希钰玦立刻低头，紫眸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残星，冷月，篝火，血原。胜利的代价如此沉重，但希望的火种，终究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