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深山的低语(1/2)
晨光终究还是漫过了便利店破碎的门框,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像极了昨晚那场战斗中逸散的妖气残影。室内依然凌乱不堪,但至少,白昼的到来暂时驱散了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感。
库奥特里靠在员工休息室的墙壁上,右臂已经用临时找来的木板和布条固定妥当。肿胀并未消退,疼痛也依旧持续,但至少骨头被归位了,这得益于林寻那近乎外科手术般精准的手法——他在系统中调取了基础正骨教程,结合超频的计算力,完成了这次危险的现场操作。库奥特里脸色苍白,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苏晴晴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青铜古灯放在膝头,灯焰缩至豆大,静静燃烧。她的精神力透支严重,此刻正陷入一种半昏睡的状态,眉头紧蹙,似乎即便在睡梦中,也仍被某种低语侵扰。
林寻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那是店内唯一还算完好的家具。他面前摊开着一台从储物间翻出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发光,一根数据线从他太阳穴附近的临时接口延伸出来,直接连在电脑的USB口上。他在用自己的神经链接,暴力破解并访问着那些常人无法触及的网络深层——暗网、被遗忘的数据库、加密的学术档案,甚至是某些政府或特殊机构的灰色信息库。
他在搜索“黑风”。
山魈临死前那含混的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那不是无意义的嘶吼,而是一个名字,一个指向。林寻有种强烈的直觉:弄明白“黑风”是什么,或许就能窥见他们被迫卷入的这场“清扫”游戏的冰山一角,甚至,可能触及玄律阁的真实目的。
信息流如瀑布般刷过他的意识屏幕。大多数是无关的噪音:某个同名游戏、一种自然气象现象、几篇故弄玄虚的网络小说……他不断调整关键词,加入“异常”、“超凡”、“精怪”、“消失”等限定,并尝试用山魈尸体上残留的能量频谱作为特征码进行匹配筛选。
进展缓慢。涉及到真正超自然事件的信息,往往被埋藏在极深的层面,或者被强大的力量刻意掩盖、扭曲。就在林寻准备暂时退出,尝试其他路径时,一条极其隐蔽的访问路径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路径的加密方式古老而独特,带着某种道门符箓的电子变体痕迹,若非他此刻的神经接入了罪业枷锁的部分感知(这枷锁似乎对某些特定类型的“神秘”信息流有共鸣),几乎无法察觉。
他调动全部计算资源,像最耐心的窃贼,一层层剥开那路径的防护。防火墙带着反噬,冰冷的能量冲击沿着数据线逆流而上,让他半边脸颊瞬间麻木,鼻腔再次涌出温热的液体。但他没有停止。终于,在突破第七层动态加密后,他进入了。
那是一个名为《山海异闻录·现代注疏》的加密文档集。上传者ID是一串乱码,最后访问记录停留在三年前。文档数量庞大,分类杂乱,像是某个孤独的研究者或秘密结社多年心血的汇集。其中大部分内容残缺不全,语焉不详,但真实性却莫名地高——林寻能从罪业枷锁的微弱反应中感知到这一点。
他直接搜索“黑风”。
结果寥寥。只有三条记录。
第一条是一份残缺的田野调查报告,来自某个民俗学教授,记录西南某偏远山村的口头传说。其中提到,每隔甲子,深山老林里会刮起一种“看不见但摸得着”的黑风,风过之处,鸟兽绝迹,草木凋零。村民称之为“山神的叹息”,并认为那是山神在清理门户,带走那些“不守规矩”的精怪。报告末尾,教授用一种困惑的笔调写道:“受访者均坚信此现象真实存在,但无法提供具体时间或地点证据。当地气象记录亦无异常。或许是一种集体心理投射?”
第二条是一则简短得近乎潦草的笔记,像随手记在便签上的:“‘黑风’非风,似有意识。追踪至滇北野人谷,痕迹中断。同行者三人失联。警告:切勿深入。”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第三条,就是那段视频。
视频文件的命名简单粗暴:“黑风实录_绝密”。没有缩略图,大小却异常庞大。林寻深吸一口气,点击播放。
画面质量很差,噪点严重,像是用很多年前的老式手持摄像机拍摄的。镜头摇晃得厉害,拍摄者显然在奔跑,粗重的喘息和慌乱的心跳声甚至压过了环境音。背景是茂密得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奇诡,藤蔓缠绕如巨蟒。时间是夜晚,只有摄像机自带的微弱补光灯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第、第三天……它还在跟着我们……”拍摄者是个男声,年轻,但充满了疲惫和恐惧,普通话带着口音,“老李和小张……昨晚守夜时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早上就剩下一堆……灰。我们必须天亮前翻过前面垭口……”
镜头猛地转向后方,黑暗浓稠如墨,什么也看不见。但拍摄者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来了。”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
那不是风,至少不是常识中的风。它是一团移动的、近乎液态的“黑暗”。从森林深处漫卷而来,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吸收。补光灯的光圈在触及那黑暗边缘时,就像被无形的手掐灭,画面瞬间暗下一大块。更可怕的是那黑暗掠过物体的景象: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在接触黑暗的刹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时间,树皮瞬间干枯、皲裂、剥落,翠绿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蜷曲、化为粉末,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树木内部结构断裂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噼啪”声。不到五秒钟,一棵生机勃勃的大树就变成了一堆朽败的枯木,然后悄无声息地坍塌,散成一地灰烬。
岩石也不例外。黑暗拂过一块裸露的嶙峋山岩,岩石表面立刻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酥脆,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没有温度变化,没有气流扰动,只有纯粹的、极致的“消亡”。
“跑!跑啊!”拍摄者发出绝望的嘶吼,镜头开始疯狂地上下颠簸,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和衣物刮擦灌木的刺啦声。画面剧烈抖动,几乎无法分辨方向。只能听到拍摄者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以及那无声无息、却如影随形、不断吞噬着后方一切的黑暗在逼近。
最终,拍摄者似乎绊倒了。摄像机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几圈,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落叶层上。镜头歪斜,对准了侧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借着最后一点低角度的微光(可能是远处天空的曦光?),能看到那团“黑风”正在空地上缓缓盘旋、收束。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翻滚的浓烟,时而如流淌的沥青,时而又散开成一片薄薄的、遮蔽一切的暗幕。在它核心的位置,偶尔会闪过几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如同深渊中睁开的眼睛,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感,只映照着万物的终结。
然后,摄像机捕捉到了一段声音。不是来自拍摄者(拍摄者似乎已经昏迷或死亡,只有微弱的呻吟),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仿佛是从那“黑风”本身,或者被它席卷过的虚无中,回荡出来的。那是几个孩童的声音,用某种古老而扭曲的方言腔调,齐声念诵着一首歌谣,空灵、诡异,穿透寂静的山林:
“黑风夜巡山,万灵皆避散。”
“莫问风何来,闭眼待天光。”
童谣反复念诵了两遍,声音渐渐低下去,融入那片绝对的寂静。然后,那团“黑风”似乎完成了某种“巡视”,开始向着森林更深处退去,如同潮水般悄然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满目疮痍、生机尽灭的死亡地带。
视频的最后几秒,是拍摄者濒死的、断续的呓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不是……风……是……清……扫……者……所有……不洁的……都……”话语戛然而止。
视频结束。
林寻猛地断开神经链接,剧烈的头痛和反胃感同时袭来。他趴在收银台上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那段视频带来的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有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和压迫。那“黑风”所代表的,是一种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规则层面的“抹除”力量。
他闭上眼,缓了足足一分钟,才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更深邃,更凝重。
他明白了。
山魈胸口的恐怖创伤,那种仿佛被强行“挖空”了一块生机、只剩下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正是“黑风”的“杰作”。山魈不是无缘无故袭击城市的精怪,它是一个逃难者,一个从“黑风”的“清扫”中侥幸逃脱的幸存者。它逃入人类城市,或许是本能地寻找混乱的气息以掩盖自身,或许是试图寻找其他延续生机的方法,却不幸(或者说必然)被罪业枷锁那灯塔般的气息吸引,最终死在了他们手里。
而他们,便利店团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补刀”。他们替那个神秘、恐怖、仿佛天灾般的“黑风”,解决了一个漏网之鱼。
这背后的含义,让林寻脊椎发凉。
玄律阁的“清扫”任务,和深山老林中自主行动的“黑风”,是否存在某种联系?是模仿?是合作?还是……竞争?又或者,“黑风”本身就是玄律阁掌握的某种力量,或者说,是“天条”执行机制的一部分?
“天条”……这个词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便利店被“天条”诅咒,他们背负罪业枷锁。而“黑风”所执行的,似乎也是一种冷酷无情、抹除一切“不洁”或“异类”的规则。两者在本质上,何其相似!
他们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赎罪而“清扫”,他们很可能已经被动地、更深地卷入了一个庞大、古老而残酷的“系统”运作之中。这个系统在定期清理世界上的“异常”,而他们,成了这个系统最基层、最危险的“清道夫”之一。
“林寻?”苏晴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声音沙哑,她抱着古灯,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未完全从睡梦(或者说古灯传递的幻境)中脱离,“你……你的脸色好难看。查到什么了吗?”
林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休息室门口,看向里面。库奥特里也望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我们昨晚杀死的山魈,”林寻的声音平静,但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是一个逃亡者。它被一种叫做‘黑风’的东西重伤,逃到城里来的。”
他简略复述了视频中的关键信息,略去了最刺激感官的细节,但保留了“黑风”的恐怖特性及其可能代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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