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客人”到来(1/2)
夜幕,再次降临。
但今晚的夜,与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不同——这是一种实质性的、几乎可以用手指触摸到的不同。便利店外,街道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车灯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轨,喧嚣的人声与引擎声透过玻璃门隐约传来。那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都市夏夜。然而,在这间名为“渡己”的便利店内,一切正常的法则似乎都被悄然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仿佛肺叶被无形的薄膜包裹。店内原本二十四小时运转的冷藏柜,其低沉的嗡鸣声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就连钟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也淹没在了这片凝滞之中。光线昏暗,不是因为灯管损坏,而是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物质在吸收光线,让四周的阴影显得格外浓重,且边缘不断蠕动,如同拥有生命。
苏晴晴站在货架间的过道上,双手紧紧握着一盏样式古旧的黄铜提灯——渡人者之灯。这盏曾在她手中明亮温暖、足以驱散寻常邪祟的灯火,此刻却仅能散发出碗口大小的一圈昏黄光晕。光芒软弱地摇曳着,如同风中残烛,被周遭粘稠的黑暗死死压制,无法拓展分毫。灯芯处传出的细微噼啪声,竟带着一种近乎哀鸣的颤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灯火中蕴藏的那一丝“渡化”与“庇护”的法则,正被某种更庞大、更邪恶的规则蛮横地排挤、侵蚀。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刘海,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超自然的存在,但如此直观地感受自身依仗之物被全面压制,还是头一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握灯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但她没有退缩,只是将嘴唇抿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王大爷花白的头发根根竖起,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他早已不是平日里那个慈祥爱唠叨的看门人形象,此刻他眼神锐利如鹰,身形微弓,脊背却挺得笔直,呈现出一种历经风霜后本能般的戒备姿态。在风铃异响之前,他已经在这不足百平米的便利店内,布下了自己压箱底的七道预警与防护法阵。朱砂混合着他指尖精血绘制的符文,隐秘地贴在门框、窗沿、货架底部以及收银台四周,构成一个层层叠叠、互为犄角的防御网络。这些符纸平时隐而不显,唯有在感应到强烈邪气时才会浮现微光,是他师门传承中应对大凶之物的手段之一。
然而此刻,这些承载着数十年功力的符纸,正在无声无息地自燃。没有火焰升腾,只有边缘迅速焦黑、卷曲,然后化为极其细腻的灰白色灰烬,簌簌飘落,还未落地便在半空中消散于无形。每一道符文的湮灭,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扎在王大爷的心头,不仅消耗着他的元气,更带来深入骨髓的警示。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阴气或怨灵所能做到的。这种侵蚀的力量,霸道、古老,且带着一种漠视一切人间术法规则的野蛮,仿佛来自某个被遗忘的、规则迥异的荒古时代。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年轻时在师父手札上见过的只言片语,关于某些“不归管束”、“自成一体”的凶物记载,手心不由得又沁出一层冷汗。
库奥特里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矗立在便利店唯一的玻璃自动门内侧,挡住了小半扇门的景象。他并未穿着平日那件略显陈旧的保安制服外套,只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裸露出的手臂肌肉贲张,皮肤上那些奇异而黯淡的纹身,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皮下微微流动,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金属般冷冽的光泽。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指关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老树根。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胸膛规律地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流淌的、看似正常的都市光影,然而所有感官的焦点——听觉、嗅觉、乃至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却全部凝聚在店内那不断攀升、如同实质的异常压力上。他像一张拉满的硬弓,弦已绷至极限;又像一块历经千万年风雨冲刷却岿然不动的岩石,沉默地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石破天惊的撞击。血液在血管中加速奔流,带来灼热的力量,同时也带来一种久违的、面对真正威胁时的战栗与……隐隐的兴奋。
林寻是几人中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他依旧坐在收银台后方那张有些破旧的转椅上,面前摊开着三台轻薄但屏幕亮得刺眼的笔记本电脑,幽幽的蓝白光映照着他年轻却过分严肃的脸庞。他的十指在虚拟键盘和数个外接的物理按键上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敲击声密集如暴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确保每个指令都准确无误的节奏感。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倾泻而下,令人眼花缭乱:左侧是便利店自带的安防系统界面——十几个原本清晰的监控画面此刻布满了扭曲的雪花点和难以名状的干扰条纹,偶尔闪过的影像也扭曲变形,仿佛空间本身发生了畸变;中间是林寻自己耗费心血编写的特殊能量场监测程序,数十条波形图疯狂跳动,数值早已爆表,刺眼的红色警报覆盖了半个屏幕,不断弹出他预设的最高优先级警告窗口;右侧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建模界面,正以便利店为中心构建着周围能量流动的动态图,无数代表异常波动的红点正从四面八方向便利店这个中心汇聚,密度之高,几乎连成一片令人不安的红潮。
他的额头也见了汗,几缕黑发粘在皮肤上,眼镜片后的双眼却冷静得可怕,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流转的数据洪流。他将自己独特的“链接”能力发挥到极致,精神如同精细的触角,不仅接入了便利店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那些隐藏的、本不该有联网功能的元件),甚至尝试捕捉空气中游离的异常电磁信号、温度湿度那微不足道的反常变化,以及那无形压力场的细微波动谱线,试图为即将到来的“访客”建立一个尽可能详尽的初步物理-能量模型。嘴里还不停地低声念叨着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分析:“压力场梯度异常,中心点位于收银台,强度指数呈几何级数攀升……低频环境共振频率正被拖拽,接近7赫兹次声波阈值,可能引发生物体内脏共振……灵质干扰指数突破理论极限,现实稳定性参数下降0.3个百分点……这频谱特征、这侵蚀模式……不符合数据库内已知的任何一种‘异常’或‘收容物’档案记录……全新物种?还是极端变异个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一次次瞟向收银台一角。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重的黑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朴厚重,边缘有细微的破损和风化痕迹,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认的、扭曲盘绕如同痛苦痉挛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却让每个拥有灵觉或特殊感知的人灵魂都感到莫名战栗的波动。正是“罪业枷锁”的碎片。白天它尚且沉寂,如同死物,但到了夜晚,尤其是阴阳交替、子夜时分,它的力量便会如同被月光或某种更深沉的黑暗潮汐引动,勃发到极致,那波动不再仅仅是感觉,几乎形成了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微扭曲光线的力场。它仿佛一盏为黑暗中某些古老、饥渴、强大的存在指引方向的、充满诱惑与致命危险的灯塔。
他们都在等。等那被这“灯塔”吸引而来的,第一只“飞蛾”。谁都知道,在“罪业枷锁”这种层级的异物吸引下,这绝不会是普通的“飞蛾”,甚至可能引来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恐怖之物。紧张的气氛如同不断加压的气球,在寂静中膨胀,等待爆裂的瞬间。
时间,在近乎凝固的压抑中,一秒一秒地爬向午夜十二点整。秒针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像敲击在众人的神经上。
叮铃——!!!
不是往常清脆悦耳、带着些许温馨提醒意味的风铃声。那悬挂在门楣上、据说被王大爷用符水浸泡过的黄铜风铃,发出的是一声极度刺耳、尖锐到让人牙酸脑涨、仿佛用生锈的钝锯在毛玻璃上狠狠刮擦、同时又夹杂着无数细小金属片崩裂声响的恐怖尖啸!声波如有实质,在粘稠的空气中炸开一圈圈扭曲的涟漪,玻璃货架上的商品齐齐剧烈震动,发出密集而混乱的碰撞声,几瓶靠近门口的啤酒甚至“砰”地一声炸裂开来,酒液混合着玻璃碴四溅。
“来了!”王大爷猛地瞪圆眼睛,暴喝一声,试图提振士气,但声音却因极致的紧张和声带的紧绷而嘶哑变形,尾音带着一丝难以控制的颤抖。
就在风铃那凄厉尖啸响起的同一刹那——
啪!啪!啪!啪……!
便利店天花板上所有的LED灯管,无论是主照明还是货架旁的补光,连同出口指示牌、冷藏柜内部的照明灯,如同被一只无形且充满恶意的巨手同时狠狠掐灭,瞬间陷入彻底的、令人心慌的黑暗。唯有苏晴晴手中渡人者之灯那一点顽强却微弱的如豆光晕,以及林寻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出的惨白光芒,勉强勾勒出店内几个模糊的人影、货架扭曲的轮廓,以及满地狼藉的隐约反光。黑暗并非静止,它似乎在流动,在吞噬那有限的光源,阴影的边界不断模糊、扩散,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其中滋生。
紧接着,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恶臭,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流,从自动门的方向倒灌而入!那气味复杂、浓郁、极具冲击力和侵略性:首先是深山老林里人迹罕至处,百年落叶层层堆积腐烂形成的、甜腻到发呕又阴湿冰冷的腐殖土腥气,仿佛一下子将人拖入终年不见阳光的原始森林底部;紧接着是浓重得化不开的、如同打开废弃多年、内壁锈蚀殆尽的铸铁管道般的刺鼻铁锈味,带着金属氧化的沉闷与腐朽;最后,则是一种新鲜与陈旧交织的、甜腥扑鼻令人作呕的血气!这血气中似乎还混杂了其他东西……野兽的臊臭?还是某种腐败内脏的怪味?三种乃至更多种令人极端不适的气味粗暴地混合、发酵在一起,形成一股有形的浊流,疯狂冲击着每个人的嗅觉神经,直冲天灵盖,令人闻之眼前发黑,肠胃翻腾,头脑一阵阵发昏,甚至产生轻微的眩晕感。
自动门,在电力中断本应锁死的情况下,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无声地滑开了。门外,本该是车流灯河的街道景象,此刻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不透明的黑雾所笼罩,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浓郁的恶臭和彻骨的寒意源源不断涌入。
一个高大、佝偻、充满不协调感的身影,跨过了便利店的门槛,踏入了这片被黑暗、恶臭和凝滞压力所统治的异常空间。
它的进入,带来了更实质性的、物理层面的压迫感。原本就粘稠的空气仿佛瞬间变成了半凝固的胶水,流动变得极其困难,呼吸都需要付出更多力气。店内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兴奋起来,更加浓郁地向它身后汇聚、蔓延,仿佛在为它们的“王”或“先锋”铺就地毯。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呵气成霜。
借着苏晴晴灯盏和林寻屏幕那有限的光芒,众人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终于无比清晰地看清了这不速之客那足以铭刻进噩梦深处的可怖形貌。
它佝偻着背,脖颈以一种绝非人类甚至一般生物能够做到的、近乎折断的角度前伸,头颅低垂,但即便如此,它的身高依旧恐怖地接近两米,头顶那些虬结乱生的、如同枯藤般的毛发几乎要刮擦到便利店低矮的天花板。它的四肢异常细长,尤其是那两条手臂,垂下时指尖几乎能碰到自己的膝盖窝,但肌肉的线条在青黑色的皮肤下扭曲虬结,如同一根根绞紧的钢缆,充满了野蛮而纯粹的爆发性力量感。手和脚的指骨末端,延伸出乌黑锋利、弯曲如钩的爪子,每一根都至少有十厘米长,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轻易地在便利店光洁的瓷砖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刺耳的划痕,伴随着“嘎吱”的声响。更令人头皮发麻、脊椎发凉的是它的关节——手肘、膝盖、甚至是肩胛和髋部,都反向凸出一根根白森森、尖端泛着冰冷光泽的尖锐骨刺,这些骨刺长短不一,最长的接近二十公分,宛如天生为杀戮、为撕裂、为制造痛苦而生的外置武器,破坏了任何一丝属于“生灵”的和谐感,只余下纯粹的狰狞。
它的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病态的青黑色,仿佛在墓穴深处浸润了千年,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一层干涸板结的泥垢和深褐色、暗红色的斑块,那些斑块像是无数陈年累积、无法洗刷的血污,又像是某种恶毒的寄生性苔藓或菌类。一些部位还有类似癞蛤蟆或毒瘤皮肤的、不断起伏的疙瘩,正微微开合,渗出粘稠的、散发加倍恶臭的暗黄色液体,滴落在地砖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而它的脸……那勉强能称之为“脸”的部分,才是真正噩梦的源泉,是所有恐怖元素的集中展现。
它没有嘴唇,两排参差不齐、黄黑交错、有些已经断裂的狰狞獠牙直接暴露在外,不断无意识地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令人心悸的轻微撞击声,腥臭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和齿缝连绵不断地滴落,在地砖上腐蚀出细小但清晰可见的、滋滋作响的白烟。它的鼻子扁平得几乎消失,只剩下两个不断翕张的、黑洞洞的孔窍,喷出带着腐臭的热气。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一只眼睛浑浊不堪,眼白泛着死鱼肚皮般的灰黄色,瞳孔扩散,茫然地、无焦点地转动着,仿佛已经坏死,却又诡异地连接着生命;而另一只眼睛,却燃烧着灼热的、如同熔岩或地狱火焰般的赤红色光芒,那光芒中充满了顶级掠食者的残忍、历经岁月的狡诈、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饥饿与贪婪。这只赤红独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穿透昏暗的光线,死死锁定在收银台角落那块黑色的“罪业枷锁”碎片之上,那目光中的渴望是如此赤裸和强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山……山……魈……!”
王大爷的牙齿都在剧烈地打架,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出这两个沉重如山的字眼,声音干涩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直面传说之物的渺小感。他活了七十多年,大半辈子行走于阴阳边缘,见过的邪祟之物、凶魂厉鬼不算少,但眼前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日常经验范畴,甚至挑战了他从师门典籍和江湖传闻中建立起来的世界认知。“这……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这是真正生于南荒十万大山深处,聚阴煞秽气而生,以虎豹黑熊为食,力大无穷,能移石折木,啸聚山林,不入五行轮回,不归地府管束的……山野精怪!是上了古书《山海异闻录》凶煞篇、需要朝廷术士联手地方山神才能勉强驱赶或镇压的‘凶神’!它……它应该待在它的深山老林、它的洞府巢穴里,怎么会跑到这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里来?!这不合天道!也不合常理!” 王大爷心中的惊涛骇浪难以平息,他意识到,能让这种等级的凶物离开巢穴、闯入人间,要么是山中发生了巨变,要么就是有比它巢穴、比它自身安危更具吸引力的东西——比如,眼前这块“罪业枷锁”碎片。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大爷那充满恐惧的低语,那山魈猛地吸了一口气,它那布满伤痕的胸膛剧烈鼓起,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痕也因此更加清晰地暴露在微光下——那似乎是什么体型更为庞大的巨型猛兽留下的恐怖爪痕,从左肩斜着撕裂到右腹,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缓慢蠕动的、颜色诡异的内脏阴影。伤口皮肉狰狞地外翻,呈现一种不祥的紫黑色,边缘组织有腐坏溃烂的迹象,没有正常血液流出,却不断有浓郁如墨、凝而不散的黑气从中袅袅溢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扭动着消散在空气中。正是这溢出的、蕴含着它本源精气和所受创伤“印记”的黑气,与“罪业枷锁”碎片散发出的那种同源而更高阶的“罪业”、“束缚”、“堕落”波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吸引。让它那赤红的独眼中,无尽的渴望与伤口传来的深切痛苦交织,几乎要喷出火来。
它受伤了。而且是足以威胁到它根本的重伤。这伤,似乎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撕裂,更带有某种持续侵蚀它本源精魄、阻碍其自愈的恶毒力量或规则。它急需庞大而高品质的“能量”或“特质”来修补伤势,镇压侵蚀,稳固即将溃散的精魄根基。而这块突然出现在都市红尘、气息毫不掩饰的“罪业枷锁”碎片,对它而言,无异于在沙漠濒死之际看到的一汪清泉,在冰原绝境中望见的一堆篝火,哪怕这“泉水”可能剧毒,这“篝火”燃烧在悬崖边缘,它也必须要不顾一切地来搏一搏!这不仅是生存的本能,更是它这类凶物对强大“资粮”无法抗拒的贪婪天性。
山魈似乎对店内的几个人类并无太大兴趣,或者说,在它那简单而直接的思维里,这些不过是挡在它和“食物”之间,稍微麻烦一点、会动弹会反抗的“小虫子”罢了。它那只赤红独眼贪婪得近乎痴迷地盯着黑色令牌,喉咙里持续发出“嗬……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剧烈抽动般的沉重喘息声,这喘息混杂着涎水不断滴落的粘腻声响,以及它身上那些疙瘩开合时分泌液体的细微滋滋声,构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交响。它开始移动了。
它不是走,而是一种关节逆反的、充满怪异弹性和不协调感的蹒跚。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与其细长四肢不相符的沉重,地砖微微震动。细长的、生着倒刺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挥,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哗啦”一声巨响,一整排摆满各式饮料的沉重金属货架就像被巨型卡车撞上一样,从根部扭曲断裂,如同纸糊般被扫飞出去,呼啸着重重砸在对面墙壁和另一排货架上!易拉罐和塑料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爆炸般四散飞溅,五颜六色的液体混合着玻璃和塑料碎片泼洒一地,浓烈的糖精和酒精气味暂时冲淡了恶臭,却更添混乱。它目标明确,对造成的破坏毫不在意,径直朝着收银台,朝着那块黑色令牌而来。每一步,都缩短着与目标的距离,也踏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不能让它碰到枷锁碎片!”苏晴晴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用力而有些变调。她强忍着灵魂层面传来的恐惧悸动和生理上强烈的呕吐欲望,猛地将手中的渡人者之灯高举过头!她明白自己手中这盏灯可能是目前对这类“秽物”最有效的克制手段之一。没有犹豫,她贝齿狠咬舌尖,一股钻心疼痛传来,随即一口蕴含着微弱灵力与生命精气的鲜血喷在摇曳的灯焰上!
噗!
灯焰仿佛被浇上了热油,猛地向上蹿高了一尺有余,颜色从奄奄一息的昏黄骤然转为一种明亮、纯净、带着神圣感的淡金色!光芒虽然依旧无法彻底驱散笼罩整个店铺的深沉黑暗,却成功地将山魈笼罩进来的区域照亮,形成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光域。淡金色的光芒照射在山魈青黑色的皮肤和那些秽物斑块上,立刻灼烧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缕缕带着焦臭味的白烟,仿佛冷水滴入了热油锅。山魈发出一声吃痛且带着怒意的嘶吼,前进的动作明显一滞,赤红独眼中凶残的光芒大盛,猛地转向光亮的来源——苏晴晴,那目光中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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