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恶魔的真相与往事(2/2)
“罗妮,是个我没能护住的女孩。” 莱特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平时的劲儿全没了。
尼禄也不知道该跟他说啥,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旁边还有一块墓碑,莱特也放了一束花上去,动作一样轻。
“巴古?恩兹”,这是尼禄不认识的男人名字,看这并排的样子,应该是莱特的亲人吧!
“三年前,我还是个见习工匠。”
莱特忽然慢慢说起往事,声音飘乎乎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剑术和锻造技术都不行,三脚猫功夫,锻造的活儿,老爸不点头就轮不到我做。我曾经偷偷拿了玉钢,想跟青梅竹马的罗妮一起打把刀,结果被狠狠骂了一顿,我爸对玉钢的数量门儿清,一点都瞒不过他。我好好锻造出来的,也就只有一把。你知道布莱尔火山山麓有精炼工坊吧?我老爸会定期去那儿买玉钢,那天我和莉莎也跟着去了。老爸跟精炼工坊的老爷子聊天时,我俩觉得无聊,就想去偷看一下火山里面。就是好奇嘛,小孩子家家的,哪忍得住,一直往山里走。罗妮那丫头好奇心特别重,比我还能闹,走到头的时候,我们看见了个奇怪的东西。那家伙被锁链捆着,嘴里不停念叨着啥,呜呜咽咽的,现在想起来还渗人,原来那就是霍尔凡尼尔。当时我们哪知道啊,傻乎乎地没当回事就靠近了,虽然身体被锁链捆着,可四肢没被锁住,跟没拴住的野兽似的,所以我们被那家伙袭击了。跑来找我们的老爸,为了护着我们…… 被杀了,罗妮也没了,就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就我活下来了。”
“够了!”
尼禄突然抓住莱特的胳膊,力气大得自己都没察觉,她觉得必须拦住他,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每多一个字,他眼里的光就暗一分。
要是让他就这么说下去,她真怕莱特最后会变得特别可怕,像被黑暗吞了似的。
“我没事,抱歉。”
他慢慢转过身,跟尼禄道歉,右眼空洞洞的,毫无感情,跟左边的义眼没啥两样,看得尼禄心里发寒。
尼禄受不了地低下了头,好多事情这时候总算明白了,像散落的珠子被串了起来。
莱特为啥只给自己锻刀,不仅如此,还在找能弑神的剑,以前罗尼不小心说漏过嘴,当时没在意,现在尼禄终于明白了,还有锻造工坊叫 “罗妮” 的由来,她全都知道了。
日常生活不用祈祷契约,是因为它来自霍尔凡尼尔,来自那个夺走他亲人的恶魔。
回想起来,尼禄的父亲或许也是因为知道霍尔凡尼尔的底细,才死活不用祈祷契约的。
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过去的伤疤,现在的挣扎,还有他心里憋着的事。
“你…… 要复仇吗?” 尼禄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办不到。” 莱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石头上。
尼禄惊讶地看着他:“办不到?”
“只要杀了霍尔凡尼尔,灵气就会从大陆上消失,一了百了。”
“确实。依赖契约的市民会麻烦,但也就是用不了祈祷契约,不至于活不下去,日子苦点罢了。”
“你知道灰幕森林为啥叫这名儿吗?” 莱特突然问。
尼禄点点头,她查过资料。
“在城市和火山带之间,那片被火山灰覆盖的森林,哈斯曼森林,森林里的树吸满了灵气,跟海绵似的,一直吸附着从布莱尔火山喷出来的火山灰,所以火山灰只会停在灰幕森林上空,像个盖子似的,不会落到城市里,这也是天空分成两种颜色的原因,一边蓝一边灰。”
想到这儿,尼禄总算明白了,后背一阵发凉。要是没有灵气的话……
城市会被火山灰埋了,变成一座死城,所以不能杀霍尔凡尼尔,杀了它,大家都得完蛋。
就算封印快解开了,再次封印才是最合适的办法,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莱特耸了耸肩,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再说了,复仇这事儿太没劲了,杀了那家伙,罗妮也活不过来,老爸也回不来,啥也得不到,徒增伤心罢了。”
尼禄其实很想问:那你为啥说只给自己锻刀?为啥把工坊叫罗妮?你不是在找能弑神的剑吗?为啥找的不是封印之剑,而是弑神之剑?这些话在舌尖打转,可尼禄做不到,她不敢刺激莱特,怕他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又崩了。
看得出来莱特是心口不一,但一旦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后果可能没法挽回,像摔碎的镜子,拼不回来了。
“那罗尼呢?”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听完刚才那些话,尼禄觉得这事儿肯定和罗尼的存在大有关系,脱不了干系。
“我忘了回答你的问题了。” 莱特像是刚想起这茬,“昨晚,我做了个梦。”
“梦?”
“是罗妮的梦。”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怀念。
“罗妮是个孤儿,她爸妈因为意外去世了,是莱尔那死老头领养她、把她养大的,跟亲孙女似的。所以她一直想当骑士,想保护那老头,可那爱操心的死老头总不答应,怕她出事,真是的,她整天吵吵闹闹的,为这事儿跟老头拌嘴,烦死人了,现在想起来…… 还挺怀念的。”
莱特苦笑着看着尼禄,眼里有了点光。
“她想用我锻造的那把钝刀,守护这座城市,还有莱尔那老头、我老爸…… 还有我。傻不傻?一把破刀能护得住啥。”
“这一点上,她跟你有点像,” 莱特看着尼禄,眼神柔和了些,“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想跟你说这些吧,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反正这些话挺多余的,让你笑话了。”
听着莱特说这些,尼禄觉得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这是痛苦吗?为啥她会觉得这么难受,鼻子酸得厉害?
太奇怪了,为啥心里会这么难受,像被人用钝刀子割似的。
不知怎么的,尼禄突然好想哭,她看着莱特讲自己的过去,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疤被揭开,血淋淋的,心里难受得想哭,可眼泪就是掉不下来,浑身像要被撕裂一样,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尼禄弄不懂自己现在的心情。这份心情到底是什么?是同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明白一点,她不该来这儿,应该让莱特自己一个人来的,让他安安静静地跟过去告个别。
“尼禄?喂,你没事吧?真不舒服啊?” 莱特看出她不对劲,伸手想碰她又缩了回去。
“…… 吗?” 尼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哈?”
“你,爱她吗?” 这句话突然从嘴里蹦了出来,尼禄自己都吓了一跳,为啥会问这个,她自己也不知道。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她只能静静地看着脚边的草,手指绞着衣角,等着莱特的答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沉默了好半天,空气都快凝固了,莱特才回答,声音干巴巴的:
“我爱过她,可是罗妮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虽然尼禄连自己的心情都搞不懂,却明白莱特的心情,像隔着层玻璃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他这句话也是假的,跟他平时那些敷衍人的话一样。
尼禄在心里默念:不是爱过,你到现在依然……
回想今天,莱特一直乱糟糟的,就是因为突然做了关于罗妮的梦,才变得不对劲。对他来说,罗妮就是这么重要的人。
“差不多该走了。”
尼禄抬起头。
站在那儿的莱特,已经变回平时的样子了。
尼禄终于挤出声音:
“接下来你要咋办?”
“虽然麻烦,但死老头在找我,我得去办公厅一趟。”
“去办公厅……?”
“反正你都知道了,要不要一起去?”
尼禄虽然完全忘了刚才说了些啥,但她还在禁足期,能不见同事就尽量不见。可她不想跟莱特就这么分开,所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