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似懂非懂(2/2)
“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主要是写实结合表现主义。”方二军回答,感到些许局促,仿佛被拉回了学生时代的作品答辩。
“写实啊……”章晓艺摸了摸下巴,语气听不出褒贬,“那跟这里大多数人的路数不太一样。不过艺术嘛,各有各的道。”他话锋一转,看着方二军,眼神认真了些,“既然晓语带你来了,就是觉得你可能对味儿。在这儿,甭管你外面是什么局长、主任,来了就是聊艺术的。架子得放下,作品说话。懂就是懂,不懂就问,装懂最没劲。”他说话干脆利落,带着圈内人特有的直率和某种对纯粹性的坚持。
这番话像一阵清冽的风,吹散了方二军身上那层习惯性的官方包裹。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空间里,他那些头衔、顾虑、家族期待、情感纠葛都失去了重量。这里只认艺术本身,只认你对美的感知和思想的锐度。这让他既感到陌生和一丝被冒犯的不适,又隐隐有一种奇特的、久违的放松感。仿佛可以暂时卸下“方副局长”或“方家儿子”的盔甲,仅仅作为“方二军”,一个曾经热爱绘画的人,存在那么一会儿。
章晓语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才轻声补充:“哥,二军他对艺术很有见解的,只是工作忙,搁笔久了。”
章晓艺“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又去招呼别的朋友了。但方二军明白,自己算是通过了进入这个沙龙的“初级资格审核”。不是以官员身份,而是以“晓语带来的、可能懂点艺术的朋友”的身份。
接下来的时间里,方二军努力按照章晓艺的“要求”,试图放下架子,融入其中。他倾听一位独立电影导演讲述用手机拍摄实验短片的理念,试图理解一位行为艺术家关于“身体与城市空间互文”的晦涩阐述,甚至硬着头皮品尝了一种据说灵感来源于古代祭祀音乐的、味道古怪的电子音乐片段。他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提问,尽量不让自己的问题显得太“外行”或太“官僚”。他发现,这些人虽然行事风格、艺术观念各异,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谈及自己的创作时,眼中那种灼热的光、那种不顾一切投入的劲头,是他许久未在体制内那些圆滑的艺术家身上见到的纯粹。
章晓语并没有一直陪在他身边,她自如地穿梭在人群中,与不同的人交谈,看到有趣的作品会驻足良久。偶尔,她的目光会与方二军相遇,浅浅一笑,那笑容里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实和轻松。
沙龙散场时,已近午夜。走出那扇铁门,晚风微凉,将方才室内积聚的热闹与喧嚣吹散不少。
“感觉怎么样?”章晓语问,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清晰。
方二军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很不一样。有点跟不上,但很有意思。”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哥哥很直接。”
章晓语轻笑了一声:“他一直这样。艺术是他的宗教,容不得杂质。不过,他没把你赶出去,说明至少不讨厌你。”
这话让方二军心头微动。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游离于他日常世界之外的空间里,他仿佛看到了章晓语的另一面——不仅仅是那个在长辈面前文静得体、在工作室专注创作的青年女画家,更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立社交圈层、能与这些“异类”艺术家自如交流的鲜活个体。而章晓艺那句“架子得放下,作品说话”,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
王艳丽升任市广播电视局副局长的消息,在方、王两家内部引起的喜悦是实实在在的。虽然王振明和赵卫红再三叮嘱要低调,毕竟女儿年轻,资历尚浅,过于张扬惹人注目并非好事,但这份“一门两性”的荣耀与前景,实在值得关起门来好好庆祝一番。
庆祝的地点选在了方家老宅。这是一处有些年头的独院,虽不豪华,却宽敞整洁,自带一种家族根脉的沉稳气息。方秉忠和刘昕早早就在厅堂里坐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方振富、方菊芳夫妇自然是最忙碌的,指挥着家里的保姆准备菜肴,摆放桌椅。王振明和赵卫红则带着掩不住的喜气,陪着亲家说话,嘴上说着“小孩子刚起步,不值当这么兴师动众”,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方艳华和丈夫凌湖也带着孩子小凌方来了。方艳华换下了平日的实验服,穿着一身得体的裙装,凌湖也收拾得清爽利落。两人气质依旧温文,与周遭略显官场的氛围稍有不同,但融入得倒也自然。小凌方在几个大人腿边跑来跑去,添了几分童趣与生气。
最引人注目的客人,依然是韩一石。老爷子今天显得格外精神,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绸面中式上衣,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被方秉忠和刘昕恭敬地请到上首主位落座。他的到来,无疑为这场家庭庆贺增添了更重的分量和喜庆。
主角王艳丽自然是全场的焦点。她今天打扮得既符合新身份又不失青春活力,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笑容灿烂,周旋在各位长辈和兄姊之间,敬酒道谢,言谈举止比之前更显沉稳干练,但偶尔流露出的俏皮与机灵,依旧是她讨喜的特质。
“艳丽丫头,好样的!给咱们两家争气了!”方秉忠举杯,声音洪亮。
“爷爷,我这才刚起步,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以后还得靠各位长辈多指点。”王艳丽连忙端着果汁起身,姿态谦逊。
“指点什么,你自己有本事!”赵卫红笑着嗔怪,眼里满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