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当断则断(2/2)
方大军和李娜没有再多做停留,与家人匆匆告别后,便各自去取早已准备好的简便行李。他们甚至在婚礼前就默契地做了可能需要紧急出任务的准备。不一会儿,两人便换上更便于行动的便装,身影利落地消失在酒店走廊的尽头,奔赴属于他们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喜庆的余温尚未散尽,却已添上了牵挂的微凉。就在方大军和李娜出发时,方二军突然被大哥方大军叫走,带到了地下停车场。两人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方大军没有寒暄,直接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弟弟,开口第一句便是:“二军,你最近的事,家里很担心,我也听说了不少。”
方二军喉咙有些发干,没吭声,等着下文。
方大军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首先工作上,《鱼玄机》一炮打响,你在局里站稳了脚跟,甚至引起了部里注意,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成绩。爸和爷爷嘴上不说,心里是认可的。这一步,你走得不错。”
这是肯定,但方二军知道,重点不在这里。
果然,方大军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但是,二军,你的个人生活,尤其是感情问题,处理得一塌糊涂!简直是在走钢丝,不,是在雷区里跳舞!”他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过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苏楠,婶婶牵的线,你处理得拖泥带水,让人家姑娘找到家里去哭诉,搞得婶婶难做,也让家里长辈对你有了看法。这是第一处不当。”
“李素娥,我听说你们是因为戏生情?好,就算有感情,为什么不低调处理?非要闹到排练厅当场冲突,流言四起?你是副局长,她是剧团演员,这种关系本身就敏感,还被人撞破闹大!这是第二处,也是最大的一处败笔!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你知道吗?‘方副局长为红颜一怒’、‘三角关系影响重点项目’!这些议论,对你的形象是致命伤!”
“还有那个林溪,算是你的女下属,听说也暧昧不清?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却肆无忌惮地硬和人家发生了不正当关系!二军,你这不是风流,是混乱!是给自己埋雷!”
方二军想辩解,想说事情并非完全如此,想说有些感情是真实的。但方大军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分析:“你先别急着解释。我不是来评判你对谁真对谁假。我是来告诉你,在现在的位子上,在咱们这样的家庭里,‘感情’两个字,早就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想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市文化局副局长,年轻有为,重点培养对象。多少人看着你?羡慕的有,嫉妒的更有!你的任何一个瑕疵,都会被放大检视。男女关系问题,是最容易被人抓住、也最难说清楚的把柄!”
“再想想咱们家。爸在省卫计委,叔叔在交通厅,爷爷虽然退了,影响力还在,现在又加上你嫂子家那边的背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边要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出了事,闹大了,纪委介入,舆论发酵,会是什么后果?”
方大军的声音越来越沉,仿佛在描绘一幅可怕的图景:“首先是你自己,前途尽毁,身败名裂。然后是爸和叔叔,会不会被人质疑治家不严、纵容亲属?爷爷和韩爷爷他们老一辈的脸面往哪放?甚至可能影响到你嫂子的工作,她刚进公安部,根基未稳!还有大姐、姐夫他们,会不会也被牵连议论?”
“这不是危言耸听!”方大军看着弟弟骤然苍白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显语重心长,“二军,你聪明,有才华,但有时候太凭感觉,太理想化。官场如战场,生活作风就是你的盔甲上的缝隙。你现在这缝隙太大了,四处漏风!周局长找你谈过话了吧?那已经是组织上最温和的警告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仿佛也感到疲惫:“我干刑侦,见多了人怎么被拉下马。很多时候,不是栽在大是大非上,就是倒在‘生活细节’、‘个人情感’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一个处理不好,被人录音录像,或者哪个女方豁出去闹,你怎么办?你有多少精力去应对?你的工作还要不要做?家里的平静还要不要?”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方二军感到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大哥的话,剥开了所有温情与借口的外衣,将血淋淋的利害关系和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这比他之前感受到的父母压力、领导告诫,更加具体,更加恐怖,直接关联到家族每一个人的切实利益与安危。
“哥!”方二军声音干涩,“我知道问题严重。我已经和她们都断了联系。”
“断了?”方大军看着他,眼神深邃,“真的断干净了?心里也断了?不会再反复?不会再出现新的‘知音’?”
方二军张了张嘴,竟无法立刻给出肯定的回答。李素娥沉默的伤痛,章晓语带来的艺术悸动,甚至之前与其他几位女性交往中的某些瞬间,真的能像关掉水龙头一样,说断就断,了无痕迹吗?
方大军从他的迟疑中看到了答案,摇了摇头:“二军,当断则断,不是嘴上说说。是要从心里挖掉,从行动上隔绝。韩爷爷说要给你做媒,介绍‘志同道合’的,这或许是条路。至少,是符合所有人期望的、安全的路。你得认真考虑。”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很重:“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以兄长的身份,更是以一个同样在体制内挣扎、深知其中利害的同行身份。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家里为你铺的路,你自己挣的前程,别因为一时糊涂,或者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全毁了。不值得。”
方大军看了看表,推开车门,“你自己好好想想。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方家。”
方大军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车库电梯口。方二军独自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弹。大哥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将他近期所有的迷茫、挣扎、自以为的“真情”与“艺术追求”,都解剖开来,露出了
车窗外的世界依然按照既定的秩序运转,而他坐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与沉重。那条被长辈们规划好的、通往“正确”与“安稳”的道路,此刻清晰地横亘在眼前,而道路两旁,仿佛是他必须亲手掩埋的、关于情感与自我的废墟。大哥没有逼他立刻选择,但那番透彻到近乎残忍的分析,已经让“选择”的天平,无可逆转地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