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就该摸索(2/2)
韩一石慈爱地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连连点头:“好,好,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他示意身后的助理。助理上前,小心地捧出两个细长的卷轴。
“老头子没什么贵重东西,” 韩一石亲手接过卷轴,分别递给方大军和李娜,“这两幅小画,一幅《松鹤延年》,一幅《佳藕天成》,算是我给孩子们的新婚贺礼。一点心意,愿你们如松柏常青,如莲藕同心,百年好合。”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赞叹声。韩一石的画作在艺术市场上早已是天价,且一画难求。这亲手赠送、寓意吉祥的作品,其分量远非寻常礼物可比,更饱含着长辈深切的祝福与期许。
方大军和李娜又惊又喜,郑重地双手接过,连声道谢。方秉忠在一旁更是笑容满面,连声道:“一石兄这份心意太贵重了!孩子们,可得好好珍藏!”
“韩老,您快请上座!” 方振富亲自引导,将韩一石让到了主桌预留的、紧邻方秉忠和刘昕的尊位。副省长韩青(韩一石之女)和新娘母亲韩篮(韩一石之女)也早已过来,一左一右陪着老父亲,低声问候。
韩一石的到来,仿佛给这场原本就显赫的婚礼,又注入了一股沉静而高华的文化底蕴。他的身份——艺术泰斗、副省长之父、新娘外公——完美串联起了文化、政治与家族亲情,使得方家这张庞大的关系网络,呈现出更加立体和深厚的层次。
方二军自然也起身相迎,恭敬地问候了“韩爷爷”。韩一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温和的审视,随即也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句“二军也来了”,便在主桌落座。
随着韩一石的加入,主桌的气氛似乎更加庄重和谐。方秉忠夫妇与韩一石夫妇(韩一石的夫人虽未明确提及,但理应同来或已过世,此处根据上下文,方秉忠夫人为刘昕,韩一石夫人未出场,故主要描写方刘夫妇对韩的敬重)低声交谈,回忆往昔,笑语阵阵。韩青、韩篮姐妹不时为父亲布菜添茶,尽显孝心。这其乐融融、尊长爱幼的画面,无疑是这场盛大婚礼中最圆满、最符合传统期待的景象之一。
方二军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主桌上那和谐的一幕,又望了望被小心放置在旁边案几上的那两幅韩一石的画作卷轴。艺术以如此“体面”且“尊贵”的方式,镶嵌进了家族荣耀与权力交谊的图景中,成为锦上添花的雅致点缀。这与他心中那份曾试图挣脱束缚、与个体生命体验紧密相连、甚至因此带来麻烦的艺术冲动,何其不同。
他默默转开视线,再次将自己沉浸于周围喧闹而规范的祝福声中,仿佛那主桌上象征着艺术、权力与家族完美融合的景象,与他内心那片荒芜的孤岛,隔着不可逾越的海峡。
主桌上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韩一石与方秉忠、刘昕回忆了些旧年趣事,又关切地询问了李虎岭、韩篮夫妇几句,目光便渐渐落在了稍显沉默的方二军身上。
老爷子招了招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二军,来,坐这边来。离我们这些老家伙近些。”
方二军依言起身,在原本属于某位长辈、此刻特意让出的位置上坐下,正好在韩一石的左手边。方秉忠和刘昕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显然乐见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亲家与他们这个近来让他们颇费思量的儿子多交流。
“听你爸说,你现在在文化局干得不错,《鱼玄机》那台戏,动静不小。”韩一石抿了一口杯中酒,用的是小酒盅,但他喝得勤,面前那瓶陈年茅台已下去大半,脸色微红,眼神却越发明亮锐利,毫无醉态,反而有种卸下日常矜持后的畅快与直率。
“韩爷爷过奖了,还在摸索,有很多不足。”方二军恭敬回答。
“摸索好,年轻人就该摸索!”韩一石摆摆手,“别学有些人,年纪轻轻就暮气沉沉,画个画、写个字,也全是套路,没了魂儿。”他转向方二军,眼神里是纯粹的、同行间的探询与兴趣,“你那幅《塬上风》我记得,当年全国青年美展一等奖,气势很足,笔触里有股子野性,不像学院派教出来的规矩样子。后来怎么不画了?”
话题切入艺术领域,方二军精神微微一振,那份被压抑许久的专业本能似乎被唤醒了一丝:“工作忙了,琐事也多,静不下心来。”
“借口。”韩一石一针见血,却不带责备,只有惋惜,“心要是真想画,总能挤出时间。我看你啊,是心思被别的东西占住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方二军一眼,又呷了一口酒,“不过也好,在文化系统做点实事,推动推动,比一个人闷头画,影响面或许更大。只是别忘了根子,艺术这碗饭,手艺丢了,感觉钝了,再想捡起来就难了。”
两人就着美术创作、当代艺术生态、传统与创新等话题聊了起来。韩一石见解独到,言辞犀利又不乏幽默;方二军虽久未深入此道,但底子犹在,加上近期工作接触,也能接得上话。一老一少,竟聊得颇为投机,引得方秉忠等人不时含笑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