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就抱一下(2/2)
但当她瞥见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遗体时,声音突然坚定起来:“不,我应该说出全部实情。”
她深吸一口气,从带来的礼品说起,说到朱京坡谈及战场往事,说到那个朝鲜姑娘金顺姬,最后说到老人恳求拥抱时声泪俱下的模样。
“他当时情绪很激动,抱住我后突然就......”方菊芳的声音哽咽了,“我立即进行了心肺复苏,可是......”
做记录的年轻民警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年长的民警则始终面色凝重,仔细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农村妇女哭喊着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拄着双拐的年轻男子。
“老朱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妇女扑到遗体上嚎啕大哭。
年轻男子拄着双拐艰难地挪到民警面前,黝黑的脸上满是泪水:“我是朱京坡的儿子朱文杰,这是我娘。我爹他...他怎么突然就...”
方菊芳愣在原地。朱科长从未提起过他还有家人。民警询问后才知道,朱京坡在农村老家确实有妻儿。妻子常年患病,儿子因小儿麻痹症落下残疾。朱京坡每月按时寄钱回家,却很少回去探望。
“爹上次回来还说,厂里有个女徒弟特别能干...”朱文杰突然看向方菊芳,“就是你吧?”
方菊芳点点头,喉咙发紧。
朱母突然抬起头,红肿的双眼死死盯住方菊芳:“是你害死了老朱!要不是你,他怎么会...”
“大娘,事情还在调查中。”民警连忙制止。
方菊芳看着这对悲痛的母子,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是你这个小妖精!害死了我家老朱!”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公安局调解室的寂静。朱京坡的妻子,那个头发花白的农村妇女,像一头发疯的母狮般冲向方菊芳。她枯瘦的手指弯曲成爪,直取方菊芳的脸颊。
“大娘,您冷静!”民警急忙阻拦,但老太太力气大得惊人。方菊芳猝不及防,脸上已经挨了一记火辣辣的抓痕。她踉跄后退,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解释,更恶毒的咒骂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不要脸的破鞋!勾引我家老朱!他每个月那点工资是不是都花在你身上了?”
老太太唾沫横飞,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我早就听说厂里有个女会计天天缠着老朱!就是你吧?看你长得人模人样,净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方菊芳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大娘,您误会了......”
“误会?人都死在你怀里了!还能是误会?”老太太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方菊芳。温水溅了她一身,茶杯摔碎在地。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朱文杰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这个平时温顺的残疾青年,此刻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还我爹!”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拐杖,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木质拐杖,此刻成了复仇的凶器。
“住手!”民警厉声喝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拐杖带着风声狠狠砸下。方菊芳本能地抬手抵挡,拐杖重重击在她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你这个害人精!我爹一辈子清清白白,全毁在你手里!”朱文杰一边嘶吼,一边再次举起拐杖。这一次,拐杖瞄准的是方菊芳的头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挡在方菊芳面前。拐杖重重落在那人的背上——是刚才做笔录的老民警。
“够了!”老民警忍痛大喝,“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们这是要闹出人命吗?”
朱文杰被这一喝震住,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颓然跪倒,双手抱头痛哭:“爹...爹啊...”
老太太见状,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老朱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方菊芳靠在墙上,手臂火辣辣地疼,脸上还留着抓痕。看着眼前这悲惨的一幕,她的心像被撕裂般疼痛。她理解这对母子的悲痛,可那些恶毒的指控,又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老民警转过身,看着她手臂上迅速肿起的淤青,轻声问:“要不要先去医院?”
方菊芳摇摇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缓缓蹲下身,对着坐在地上哭泣的母子,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朱科长确实是在我面前走的...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调解室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朱文杰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成这个秋夜最悲伤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