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蛛网暗收困囚鸟(2/2)
凌玄拿着那几块废料般的萤石,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卑微又苦恼的神色,他小声嘀咕着:“…屋里太黑了…苏师姐晚上起来…容易摔跤…这些…这些虽然不好…但…但总比没有强…”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开始笨拙地将那些萤石碎块,镶嵌到茅屋内壁一些凹凸不平的缝隙里。动作缓慢又吃力,仿佛每动一下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苏晚晴冷眼旁观,心中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秦绝刚走,他就开始摆弄这些没用的萤石?绝对有问题!
她集中起全部提升后的感知力,仔细观察着凌玄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很快,她发现了异常!
凌玄镶嵌那些萤石碎块的位置,看似随意,却隐隐暗合了某种极其古怪的规律!并非阵法,更像是一种…基于茅屋本身结构、周围环境细微能量流动而设定的…特定标记点?
而且,他在放置每一块萤石时,那接触缝隙的指尖,都会极其隐晦地、短暂地停留一瞬!
就在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瞬间,苏晚晴超常的感知捕捉到,一丝微弱到极致的、与她怀中那虫形木屑同源的、那种深邃古老的“虚无”气息,从他指尖悄然渡出,渗入了那些萤石碎块以及它们所接触的茅屋结构深处!
那气息一闪即逝,立刻被完美掩盖,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做完这一切,凌玄似乎更加疲惫了,喘着粗气,看着墙上那几点微弱得可怜的萤光,脸上露出一个病弱的、讨好的、仿佛期盼能得到一句夸奖的笑容,然后才踉跄着回到自己的角落,裹紧皮褥,很快再次陷入“昏睡”。
茅屋内重归黑暗,只有那几点新嵌入的萤石,散发着聊胜于无的微弱光芒,勉强勾勒出屋内物体的模糊轮廓。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病弱废物徒劳的、可怜的关心。
但苏晚晴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绝没那么简单。
那些被特殊“处理”过的萤石,那些被标记的点位…它们构成的,绝非照明这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个…哨塔?一个锚点?或者说…一个极其隐秘的…监视与防御体系的…内部节点?
凌玄是在…加固这个囚笼?还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变故做准备?
是针对秦绝的监视?还是…另有所图?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蛛网,悄然缠上苏晚晴的心脏。
她所料不差。
就在距离茅屋百里之外,绝情谷外门执事堂的一间密室内。
秦绝长老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水。他面前,一面巨大的水镜中,正清晰地显现出百里外那间破败茅屋的影像——甚至包括屋内那两个看似一个昏睡、一个沉睡的身影。
水镜旁,垂手恭立着数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黑衣弟子,皆是他的心腹。
“那废物的生命力,似乎快耗尽了。”秦绝看着水镜中凌玄那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模样,冰冷开口,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比预想的要快一些。”
一名心腹弟子低声回道:“师尊明鉴。据‘窥镜’监测,其生机确如风中残烛,近日波动愈发微弱。应是那‘锁魂钉’持续侵蚀,加之其本身底子太废所致。”
秦绝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的目光转而投向水镜中的苏晚晴,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那炉鼎呢?‘文火’煨了这些时日,可有进展?”
另一名弟子连忙上前一步,恭敬汇报:“回师尊,窥镜显示,炉鼎气血确实比月前旺盛些许,体内阴煞之力也似乎…凝练了一丝?但其灵根依旧死寂,修为未见恢复。每日只是劈柴劳作,并无异常举动。只是…”
“只是什么?”秦绝目光一凝。
“只是其近日…体魄力气似乎增长了些许,动作也似乎…比以往更稳健了些?”那弟子语气有些不确定,“或许是每日劳作所致?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秦绝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玄阴之体,乃天地罕有之炉鼎胚子,其妙用非寻常功法所能测度。那废物虽不堪大用,但其所执‘细煨’之法,乃上古残篇所载,或许真有我等未能洞察之奇效…”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谨慎交织的光芒,“再等等。务必盯紧!任何细微变化,皆需记录在案,不得遗漏!”
“是!”众弟子齐声应诺。
“那…林轩那边…若其真的撑不住死了…”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死了?”秦绝冷笑一声,语气漠然,“死了便死了。一个废物赘婿,宗门养他至今已是恩典。届时清理干净,将那炉鼎直接移入‘血炼室’,换一种方式‘催熟’便是。”
他顿了顿,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加重语气命令道:“但在那之前,给本座盯死那间屋子!尤其是那炉鼎!若有任何…超出预期的异动…”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格杀勿论!”
“谨遵师命!”密室中,杀气骤起。
水镜之上,茅屋孤寂,萤火微茫。
如同一只被蛛网层层缠绕、悄然收紧的囚鸟。
尚不知晓,窥视者的耐心,已将至尽头。
而黑暗中,执火者与困兽的博弈,正悄然步入更加危险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