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杀机暗藏晨羹中(1/2)
晨光熹微,如同羞怯的处子,小心翼翼地透过茅屋裂隙,试图驱散屋内凝固了一夜的死寂与冰冷。
然而,那一道深深刻入地面的剑痕,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微弱的光线也割裂开来。痕北,光线晦暗,寒气森森;痕南,虽同样简陋,却因那背对而卧的身影,无端多出了一份令人心悸的沉寂威压。
苏晚晴几乎一夜未眠。
不,是根本无法入睡。
身体的剧痛如潮水般时而汹涌、时而退却,但神魂的震荡与认知的崩塌,却如同永无止境的风暴,在她识海中疯狂肆虐。
血咒印核心处那几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如同魔咒,反复在她眼前闪现。每一次体内那失控的灼热能量洪流即将撕裂经脉时,总会有一股冰冷而精准的力量悄然介入,将其引导向看似痛苦、实则避开死穴的路径。
而后,便是那更为精纯、更为古老的玄阴之气,自裂痕深处渗出,冰冷刺骨,却又诡异地滋养修复着她受损的脉络。
痛苦与舒缓,毁灭与生机,绝对的束缚与突如其来的裂隙…这种种极端矛盾的体验,将她过往十数年形成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她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剑痕另一侧那个背影。
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呼吸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
但苏晚晴再也不会被这表象所欺骗。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斩出那一剑,展示绝对的力量与冷漠。 故意引动血咒印的异变,让她看到裂痕。 故意操控那狂暴的能量,让她在极致痛苦中体会那一丝“松动”与“引导”。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那蚀骨散的无效,那婚书落下时他看似懦弱的反应,全都是…伪装?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如果他一直都是在伪装,那他的目的是什么?玩弄她于股掌之间?看她像个傻子一样挣扎、绝望、然后再给予一丝荒谬的希望?
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比昨夜更甚。但这一次,却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她窒息的恐惧所压制。
能够一剑斩出如此界限、并能引动甚至损伤绝情谷核心血咒印的存在…其实力与来历,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范畴。在他面前,自己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只…值得观察一番的虫子?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但她强行压下了呕吐的欲望。不能再流露出任何软弱的迹象。尽管…或许他根本不在乎。
天光又亮了几分,屋内景物逐渐清晰。
也就在此时,剑痕南侧,那个“沉睡”了一夜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疲惫与虚弱的呻吟。
苏晚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边。
只见凌玄(她此刻已无法再将他与那个单纯的“林轩”划等号)艰难地、慢吞吞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宿醉未醒般的迷茫与憔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甚至眼神都显得有些涣散。
他仿佛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扫过屋内,当看到北侧墙角蜷缩着的苏晚晴,以及她身前地面那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时,他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颤,眼神迅速被惊恐和慌乱所取代。
“呃…苏,苏师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明显的怯懦和不安,“你…你没事吧?地上…那血…”
他的目光躲躲闪闪,甚至不敢与苏晚晴对视,完全是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与昨夜那个冰冷执剑、睥睨漠然的身影判若两人!
若非手腕处那残留的灼痛与体内依旧紊乱的气息在时刻提醒,苏晚晴几乎要以为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自己痛苦过度产生的幻觉!
好…好精湛的伪装!
苏晚晴心中寒意更盛。她抿紧苍白的嘴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却难掩疲惫与惊疑的眸子,冷冷地审视着他,试图从他每一寸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中找出破绽。
见她不答,凌玄似乎更加慌乱无措。他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却又因为“虚弱”,身体晃了一下,赶忙扶住旁边的土墙才稳住身形。
“对,对不起…苏师姐…”他低下头,声音愈发细小,“我…我昨晚好像…睡得有点沉…是不是…又有什么野兽来骚扰了?你…你受伤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贴着剑痕的另一侧,慢吞吞地开始收拾屋内散落的枯草,动作笨拙又迟缓,完全符合一个炼气三层废物应有的表现。
苏晚晴的心脏却因他这番话而猛地收紧。
睡得沉?野兽骚扰?
他将昨夜那石破天惊的一剑,轻描淡写地归结为“野兽骚扰”?
这是彻底的否认!是不屑于向她解释!或者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戏谑的…暗示?
暗示她,即便她看到了,猜到了,他也永远不会承认。她只能配合他,继续演下去,扮演好那个被绝情谷抛弃、与废物赘婿互相折磨的祭品道侣。
无尽的屈辱感再次翻涌,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她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冰冷与平静。
不能撕破脸。至少现在不能。
在彻底弄清楚他的目的、他的实力底线之前,任何的摊牌和质问,都可能是自取灭亡。
那道剑痕,就是最清晰的警告。
她缓缓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起时,已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漠然。她声音沙哑冷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不耐:“无事。旧伤复发而已。”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似是解释那滩血,也似是刻意维持着以往的态度:“与你无关。”
凌玄闻言,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怯懦和担忧并未减少。他小声嗫嚅道:“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继续低头收拾着屋子,动作依旧慢吞吞。
屋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凌玄偶尔发出的、轻微的收拾声,以及苏晚晴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阳光又移动了几分,透过缝隙,恰好照亮了凌玄身前的一小片地面。他停下手,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尴尬,小声自言自语:“…有点饿了…”
说着,他抬起头,飞快地瞟了苏晚晴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试探着问道:“苏师姐…你…你也饿了吧?我…我去找点吃的?”
苏晚晴心中冷笑。饿?以他的实力,早已辟谷才对!这番作态,无非是继续扮演。
但她并未点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倒要看看,他接下来又要“演”什么。
得到应允,凌玄像是得了什么恩赐一般,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卑微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苏师姐你稍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剑痕,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了出去。出门时,还因为“虚弱”,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苏晚晴紧绷的神经,却并未因此而放松半分。
她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麻布衣袖的裂缝下,那枚朱砂咒印依旧清晰可见,颜色似乎比往常更深了一些,那几道细微的裂痕也依然存在,如同瓷器上永久的瑕疵。隐隐的灼热感和体内残留的玄阴之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夜发生的诡异一切并非梦境。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
嗡…
血咒印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阻滞感,但…与以往那种完全锁死、稍有异动便痛彻神魂的感觉相比,似乎…真的多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
虽然依旧无法调动太多灵力,冲不开禁锢,但那“松动”感,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奔流加速。
希望!尽管微小,尽管诡异,尽管可能伴随着未知的巨大风险…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丝前所未有的希望!
但这希望,却是由那个深不可测、目的不明的“枕边人”所带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打破绝情谷的绝对控制,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就不怕被绝情谷发现吗?
还是说…他所图更大?
苏晚晴思绪纷乱如麻。一方面,是对那丝挣脱束缚可能的极致渴望;另一方面,是对凌玄那深不见底的实力与莫测用意的极致恐惧。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凌玄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几枚看起来干瘪酸涩的野果,还有一小捆看着就难以下咽的枯黄根茎。他脸上沾了些泥土,衣袖也被划破了,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苏,苏师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中的“食物”,“只…只找到这些…委屈你了…”
苏晚晴冷漠地看着他表演,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厌烦。
凌玄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冷漠,自顾自地走到屋角那个破旧的土灶旁,开始生火。他动作笨拙,弄了好几次才将火生起来,烟灰呛得他连连咳嗽,脸色更加苍白。
他将那些根茎洗净(其实也只是用清水胡乱冲了冲),放入一个缺了口的瓦罐中,加水熬煮。然后又拿起那几枚野果,仔细地擦了擦,挑出一枚看起来稍好一些的,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向苏晚晴走来。
在距离剑痕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立刻停住脚步,不敢再前进分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畏惧,仿佛昨夜那句“过界者死”的警告是别人说的一般。他远远地将那枚野果放在地上,低声道:“苏师姐,你先…先吃点果子垫垫…羹汤还要等一会儿…”
放下果子,他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退回到剑痕以南,继续去照看那罐寡淡无味的根茎羹汤。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枚干瘪的野果,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瓦罐里的水渐渐沸腾,散发出一种植物根茎特有的、略带土腥味的寡淡气息。
凌玄蹲在灶前,拿着一个破木勺,慢吞吞地搅动着罐子里的汤水。他的背影看上去单薄而虚弱,专注地看着火候,仿佛这罐简陋的羹汤是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但苏晚晴的注意力,却逐渐被他搅动汤勺的动作所吸引。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笨拙,但每一次搅动的频率、幅度,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韵律。那破木勺在浑浊的汤水中划过的轨迹,隐约间,竟与她体内那几处血咒印裂痕的分布…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而且,随着他的搅动,那瓦罐中升腾起的、极其微弱的水汽,似乎…并非完全均匀散开?有一小部分,竟然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丝丝缕缕地、跨越了那道剑痕,向她这边飘荡而来?
那些水汽极其细微,混杂在土灶燃烧的烟火气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苏晚晴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又经历了血咒印异变,灵觉似乎比往常敏锐了数倍。她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跨越剑痕的水汽之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与昨夜那引导她体内狂暴能量的、同源的…冰冷气息!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性质一般无二!
他果然在搞鬼!他在那汤羹里做了什么手脚?
苏晚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全身戒备到了极点。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凌玄搅动汤勺的手,试图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无论她如何仔细观察,都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没有投放任何药物,没有掐动任何法诀,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微弱到近乎于无(依旧是炼气三层的水平)。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一个凡人在笨拙地熬煮着食物。
可那带着他独特气息的水汽,却真真切切地飘了过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就在苏晚晴惊疑不定之时,凌玄停下了搅动。他拿起旁边一个破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盛了半碗寡淡的、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羹汤。
然后,他端起陶碗,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走向苏晚晴,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羹,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中,有挣扎,有犹豫,有一丝不忍,但最终,都被一种深藏的、近乎绝望的坚毅所取代。
这种情绪的流露,极其真实,极其自然,完全不像伪装。
苏晚晴怔住了。他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只见凌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自己那件破旧的麻衣内侧,极其隐秘地取出了一个很小、很不起眼的黑色油纸包。
他的动作非常快,身体微微侧着,恰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苏晚晴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手指颤抖着、极其迅速地将油纸包里的少许白色粉末,抖进了那半碗羹汤之中!
然后用勺子快速搅动了几下!
白色粉末瞬间融化,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将油纸包塞回怀中,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负罪感,但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
他转过身,双手捧着那碗加了“料”的羹汤,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卑微的、讨好的、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一步步向苏晚晴走来。
依旧在剑痕前停下。
他将陶碗轻轻放在地上,推向苏晚晴这边,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和关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师姐…羹…羹汤好了…你…你一夜辛苦,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苏晚晴,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副做贼心虚、强作镇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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