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陋室终迎双主客(2/2)
她将那破桌子,拖到了剑痕旁,然后…猛地发力,将其推倒!
砰! 木桌倒地,发出一声巨响,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她如法炮制,将角落里所有零零碎碎、勉强能称之为“障碍物”的东西——几块碎砖、一个破瓦罐、甚至那堆属于林轩的湿冷草垛的一部分,全都踢到了、推到了茅屋中央!
她用这些杂物,沿着原来剑痕的大致轨迹,飞快地垒起了一道新的、粗糙的、却更具实质感的物理屏障!
这道屏障,不高,却清晰地将那床压在原剑痕上的皮褥子,分割成了两半!
褥子的大部分,留在了她这一侧。 一小部分,连同底下垫着的些许杂物,被推到了林轩那一侧!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微微气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左肩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
她站在新的屏障后,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冰冷地看向对面依旧目瞪口呆的林轩,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 睡那边。” 她指了指被推到林轩那边的、那一小角破烂皮褥。 “不准, 过线。”
她的手指,指向那堆粗糙的杂物屏障。
林轩张大了嘴巴,看看自己那边那一小角可怜的褥子,又看看苏晚晴那边明显更大更“完整”的部分,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有“错愕”,有“畏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最后统统化为了一种“感激涕零”和“如蒙大赦”!
“谢…谢谢晚晴师妹!谢谢!” 他几乎是爬过来的,手脚并用地扑到自己那一小角褥子上,如同抱住了救命稻草,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我就睡这儿!绝对不过去!我发誓!我要是过去就天打五雷轰!”
他迫不及待地蜷缩起来,将自己紧紧裹在那小块肮脏破旧的皮褥里,发出满足的、小心翼翼的叹息声,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舒适的床铺。
苏晚晴不再看他。
她缓缓地、极其疲惫地在自己这边、那块较大的皮褥上坐下,然后慢慢侧躺下去,背对着新的屏障,背对着林轩,蜷缩起来。
皮褥冰冷僵硬,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霉臭和汗臭,触感令人作呕。
但隔绝了直接来自地面的冰冷潮气后,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或许只是心理作用的“暖意”,依旧让她几乎冻僵的身体,本能地松弛了一丝丝。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身后,传来了林轩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满足的嘟囔声:“暖和…真暖和啊…”
以及,那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他似乎…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苏晚晴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对方并无任何异动后,终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身体的冰冷,伤口的疼痛,心神的煎熬…
在这肮脏冰冷的皮褥包裹下,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里,她竟也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
意识的最后,是她体内那几处“涡旋”,似乎因为身体的相对“放松”和外部寒意的稍减,而运转得…越发“顺畅”了一丝丝。
那奇异的“松动感”,如同最细微的暖流,悄然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身体和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
深夜。
万籁俱寂,只有屋外风声永无止境地呜咽。
苏晚晴睡得很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冰冷与灼热交织。秦绝冰冷的面容、李蟒狰狞的笑脸、迷魂谷斑斓的毒雾、还有那道压在剑痕上的肮脏皮褥…反复出现。
最后,她梦见自己沉入一片冰海,彻骨的寒冷包裹着她,向下拖拽…就在她即将窒息时,心口那血咒印猛地发烫,如同烧红的烙铁!
“呃!”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几乎是同时——
“咳…咳咳…呕…”
一阵极其痛苦、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从屏障另一侧猛地爆发出来!
林轩似乎也被什么惊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安稳!此刻咳得惊天动地,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痛苦,甚至带上了干呕的声音!
“冷…好冷…水…咳咳…娘…” 他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在皮褥里痛苦地翻滚,带动身下的杂物发出哗啦的声响。
苏晚晴瞬间彻底清醒!
冰冷的怒火和烦躁再次涌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剧烈咳嗽引动的、对自身伤口疼痛的加剧感!
这个废物!连睡个觉都不安生!
她猛地坐起身,想厉声呵斥让他闭嘴!
然而,就在她转身面向屏障、目光落向对面的刹那——
她的声音,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林轩不知何时已经踢开了那小块皮褥,蜷缩在地上,咳得浑身蜷缩成一团,脸色在从破洞漏下的惨淡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色!
而他的嘴角、下巴、乃至胸前衣襟上…竟然…
沾染着大片暗红色的、黏稠的…
……血迹?!
他咳血了?!
苏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迷魂谷的瘴毒…发作了?!
不是说…只是精神干扰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咳咳…呕…” 林轩又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眼神涣散,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音!
“救…命…” 他极其微弱地、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目光绝望地投向苏晚晴的方向。
那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求!
苏晚晴如同被冰水浇头,浑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了!
她死死盯着那刺目的血迹,盯着林轩那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
秦绝的警告… “资粮”的宿命… 寂灭道种的培育…
无数冰冷的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如果他死了… 如果他现在就死了… 秦绝的“棋局”就被打乱了… 她或许…
然而…
那一声声濒死的咳嗽… 那绝望的眼神… 那刺目的鲜血…
以及… 体内那几处“涡旋”,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死亡气息和生命流失的波动,而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共鸣与…悸动!仿佛饥饿的雏鸟,感受到了母鸟带来的食物…
一种完全不受她理智控制的、近乎本能的冲动…
驱使着她!
苏晚晴猛地掀开身上的皮褥!
动作因急促而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她却恍若未觉!
她几乎是扑到那堆粗糙的杂物屏障前,手脚并用地将其扒开一个缺口!
然后,她冲了过去!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
她冲到蜷缩咳血的林轩身边,蹲下身,右手下意识地伸出,想要做点什么,却又僵在半空——她根本不懂医术!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瘴毒咳血!
“冷…冷…” 林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靠近,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了一瞬,那只向前伸出的、沾着血迹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抓住了苏晚晴下意识伸出的右手手腕!
冰冷! 如同冰块般的触感!瞬间从手腕的皮肤传递到苏晚晴的神经!
苏晚晴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就想甩开!
但林轩抓得极紧,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指甲甚至微微掐入了她的皮肤。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寒冷而颤抖得如同筛糠。
苏晚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看着对方那迅速流失生机的脸,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和微弱却执着的力道…
一咬牙!
她猛地伸出左手,不顾左肩伤口的撕裂剧痛,艰难地将自己那边那块更大更厚实的皮褥子拖拽了过来,然后胡乱地、用力地盖在了林轩不断颤抖、逐渐冰冷的身体上!
做完这个动作,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抽回了被抓住的右手手腕(林轩似乎也失去了力气,任由她抽回),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那个被肮脏皮褥覆盖、依旧在微微颤抖、咳嗽声却诡异般地渐渐微弱下去的身影…
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混乱、震惊、以及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救了那个废物?! 用秦绝“赏赐”的、象征着侮辱的皮褥?!
为什么?!
就在她心神激荡、不知所措之际——
屏障另一侧,林轩的咳嗽声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濒死咳嗽,而是变成了极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的呼吸声。连那青灰色的脸色,似乎也缓和了一丝丝?虽然依旧苍白得可怕。
他仿佛只是耗尽力气,陷入了深度的昏睡。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只是偶尔还会抽搐一下。
茅屋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苏晚晴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屏障对面那个似乎暂时稳定下来的“夫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冰冷角落,以及…
自己右手手腕上,那几道清晰的、被掐出的红痕,和一丝残留的、冰冷黏腻的…血迹。
冰冷的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缓缓将她吞没。
屏障已破。 界限已失。 她亲手…将自己拖入了这更深、更无法挣脱的泥潭之中。
然而,在这无边的绝望底部,那几处经脉节点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接触、那冰冷的触感、那生命的流失与稳固的波动…而悄然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
…变化。
一缕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精纯的…玄阴之气,如同沉睡的种子被惊动,自她血脉深处那裂开一丝缝隙的血咒印中,悄然逸出,沿着那“松动”的经脉,缓缓流转…
带来刺骨的冰寒… 却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 ……“充盈”感。
天,快要亮了。
陋室残破,蛛网依旧。 寒榻之上,却已悄然… …添了一缕纠缠不清、再也难以分割的… ……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