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裁决神殿博物馆(2/2)
“这东西是给审判官坐的,”她指了指模型,“坐在上面,底下是那些等着审判的人,旁边是书记员在唰唰记录。”
魏岚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模型旁边的一块展板上,展板上用通用语写着审判庭的基本流程介绍,从起诉、举证、辩论到宣判,每一步都列得清清楚楚,还配了简图。
“这些都是给参观者看的?”魏岚问。
“嗯。”莱克茜点头,继续往前走,“现在的裁决神殿,主要功能就是这个——博物馆,文化教育基地,帝国法治精神的宣传窗口。每天都有学校组织学生来参观,也有外地游客来看新鲜。你看那边。”
她指向大厅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敞开的双开门,门后似乎是一个小礼堂,能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的座椅和一个低矮的讲台。门边的牌子上写着“法治讲座厅,每周二、四下午开放”。
“讲座,”莱克茜说,“讲帝国法律的历史,讲公民的权利义务,有时候还会请退休的老审判官来讲案例。听的人不少,但大多是为了凑学分或者打发时间。”
她转身,朝其中一条标着“审判器具发展史”的走廊走去。走廊两侧同样是展柜,里面陈列的东西更具体:不同年代的镣铐、枷锁、鞭刑用的皮鞭、烙刑用的铁印……每一件都保养得很好,旁边配有详细的说明文字,解释这些刑具的历史用途和何时被废止。
莱克茜在一个展柜前停下。里面陈列着一套精致的黄铜天平,天平两端的小托盘擦得锃亮,横梁上雕刻着细密的花纹。
“这个我认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回忆的味道,“叫‘公正之衡’。以前审判庭宣判前,会有一个仪式性的环节——书记员会把原告和被告的名字分别写在小纸片上,放在天平两端。理论上,如果天平保持平衡,说明判决公正;如果倾斜,就要重新审议。”
她笑了笑,笑容有点淡:“当然,那只是走个形式。纸片的重量、天平本身的调试、甚至书记员放纸片时手的轻微抖动……都能影响结果。但人们相信这个,觉得有神明在看着。所以这个环节保留了很长时间。”
魏岚看着展柜里那些早已退出实际使用的器具,翡翠眼眸转向莱克茜。
“你之前提到过,在孤儿院之后,有过一段在裁决神殿当学徒的经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按照你当时的描述,那时候的裁决神殿,似乎还不完全像现在这样……只是个展览馆。它应该还保留着部分实际的审判职能?”
莱克茜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柜面。
“是的,”她回答,“那大概是我‘醒来’后,到处流浪的中期。在灰岩城的裁决神殿分殿待过一阵子。那时候,神殿虽然已经比‘黄金时代’衰落了很多,权力也被皇室收走了大半,但一些基础的、地方性的审判和仲裁工作,仍然由神殿的神官和审判官负责执行。”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像在翻阅一段并不遥远的记忆。
“比如,城里普通的民事纠纷——邻里占地、小额债务、家庭遗产分割——如果双方同意,就可以提交给神殿仲裁,审判官会根据帝国法律和教廷留存的一些判例进行裁决。又比如,一些涉及‘亵渎神明’‘传播异端思想’的轻罪指控,最初也是由神殿进行初步调查和审讯的。
“但那种‘权力’已经很有限了。”莱克茜补充道,“裁决的最终执行,需要市政厅的治安队配合;稍微重要一点的案子,或者涉及贵族、富商的,神殿往往只有调查和建议权,最终决定通常由市长或皇室派来的督察官拍板。”
魏岚静静地听着。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魔法灯的光稳定地洒下。
“皇帝对裁决神殿的削弱,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莱克茜离开展柜,示意魏岚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声音在空旷中清晰传来,“我‘醒来’并开始流浪的时候,大概正好赶上这个过程的‘中后期’。”
“最早的几轮改组,发生在我‘沉睡’期间,主要是剥离了神殿的军权、财权和高级官员任免权。这已经让神殿元气大伤,变成了需要依附帝国财政和官僚体系才能运转的机构。
“等到我开始在各地辗转,亲眼看到的那些变化,则更具体,更琐碎,也更彻底。”她一边走,一边指着走廊两侧那些分门别类的展区,“比如,逐步将地方案件的终审权从神殿移交给新成立的、直属于皇室和行省总督的‘地方法院’。将神殿的审判官编制缩减,并入市政司法序列,薪酬改由地方财政发放。再把那些历史悠久但实际作用不大的‘神裁’‘聆讯’仪式,先是限制,然后彻底废止。”
她停在一个展示“历代审判官制服演变”的展区前,看着里面从华丽繁复到简洁制式化的服装。
“大概就在七八年前吧,”莱克茜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像在叙述一件报纸上的旧闻,“卡西乌斯一世和他的改革派大臣们,推动了最后一轮,也是最关键的一轮改组。
“他们通过了一系列法案,最终将裁决神殿残留的、最后那点核心审判职能和司法解释权,也完全剥离出来,整合进了帝国新统一的‘司法部’体系。各地市政厅下设的‘司法办公室’接管了所有日常法律事务。”
她转过头,看着魏岚,摊了摊手:“从那以后,各地的裁决神殿分殿,就像你眼前看到的这样,其主要功能就正式变成了‘帝国法治历史与精神教育基地’。留在这里的神官,更像是管理员、讲解员和学者,而不再是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