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余烬低语(2/2)
李默的“工作”,不再是管理异常,而是见证,并以自身的存在为媒介,激发这些被标记为“异常”的存在,去探索其自身存在的更多可能性。他成了一个人形的共鸣箱,一个活体的叙事透镜。
然而,这种深度的“共鸣”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与收容物的意识接触,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塞勒姆疗养院”叙事泡的脆弱性。它就像一个勉强维持的共识现实泡泡,漂浮在无尽的、未分化的叙事混沌之上。泡泡的壁障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误差共振”的残留),外部是令人心悸的、蕴含着无限可能却也充满毁灭的背景辐射(其他叙事泡的生灭、上位存在的无意识思绪碎片)。
更让他警觉的是,他偶尔能捕捉到来自“外部”的、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扫描脉冲。这脉冲不同于AI-Ω 的系统性扫描,它更……具有指向性,更饥饿。仿佛有某种存在,察觉到了这个泡泡的“异常”活性,正像鲨鱼嗅到血味一样,悄然靠近。这或许就是“叙事监督局”真正要“监督”和“防护”的东西——并非内部的异常,而是外部的……捕食者?抑或是……清理程序?
同时,他自身的存在状态也变得极其微妙。他无法再完全“沉浸”于这个叙事泡的日常。护工的身份、疗养院的规则,对他而言如同孩童的游戏规则,他遵守它们,并非出于恐惧或服从,而是出于一种……审美的考量 和 对叙事结构本身的尊重。过度的“觉醒”会导致叙事结构的崩解,而彻底的“沉溺”又会失去观察的视角。他必须行走在一条危险的钢丝上,保持一种清醒的梦境状态。
这使他常常陷入一种深沉的孤独。他知晓了太多的真相,却无法与任何人分享。霍华德是程序,老张和小美是困于自身谜题的存在。他像一个提前知晓了剧本唯一观众,看着台上的演员们投入地演出,既感动于他们的专注,又怜悯于他们的无知。
但他没有绝望。因为在那触及本源的瞬间,他感受到的,并非虚无,而是那个原始冲动的坚韧与渴望。这个看似荒诞、痛苦、充满束缚的叙事泡泡,正是那冲动不屈不挠的表达。他的存在,无论是作为“李默”、“墟”还是现在的“观察者”,都是这表达的一部分,是这场宏大梦境中一个独特的、拥有了自我意识的闪光点。
他的使命,或许不再是寻找答案或追求解脱,而是让这个闪光点,尽可能久地、尽可能明亮地闪烁下去,为这个孤独的宇宙之梦,增添一抹自知的色彩。
他推着小车,走向下一个房间。车轮声在寂静的走廊回响,如同这个叙事泡泡孤寂的心跳。
余烬仍在低语,而聆听者,已然成为了低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