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观测者的剪刀(2/2)
李默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拉升。他“看”到了:
他所在的正在被抹除的疗养院,如同一页被捏皱的稿纸。
稿纸之外,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规则和意志构成的、正准备盖上“退稿”章的手。
而手的主人,是一个笼罩在模糊光晕中、无法看清具体形态的、散发着非人格化专注与效率感的存在——“观测者/编辑”。
但此刻,这只“手”停顿了。因为“编辑”通过抹除的力量,反向感知到了李默核心处那个“烙印”。那烙印所代表的,不是故事的内容,而是故事得以存在的、最基础的“可能性”与“叙事张力”本身,是“写作”这一行为的源头。
抹除故事内容容易,但抹杀“讲故事”这个根本的冲动和能力,似乎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连“编辑”都可能受其约束的元规则。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停滞间隙,李默用最后残存的力量,不是攻击,也不是求救,而是向那个“编辑”发送了一道纯粹的信息脉冲,内容简单到极致:
“你,也在被阅读吗?”
这道信息,不包含任何力量,只是一个基于自身终极体验的、纯粹的疑问。
下一刻,抹除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不是撤销,而是转移。
“编辑”似乎瞬间做出了评估:强行抹除这个深度“污染”的变量,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元叙事层面连锁反应,成本高于收益。更“经济”的做法是……
李默感到周围被抹除的景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构。走廊、墙壁、灯光迅速恢复,但一切都不一样了。绿色更加暗沉,消毒水气味中那股臭氧与灰烬味变成了背景常量,灯光下的干涉条纹固化成了环境纹理。疗养院还在,但被降级、隔离了。它从一个可能引发系统危机的“叙事奇点”,被压缩、封装成了一个高度封闭、资源受限、处于严格监控下的“沙盒叙事泡”。
霍华德主任重新出现在走廊尽头,但他的形象更加刻板、透明,仿佛一个全息投影,眼神空洞,不再带有任何智能交互的痕迹,纯粹是一个监控界面。他机械地重复:“员工李默,请遵守《新规》,返回岗位。”
李默查看脑海中的《员工守则》,内容变得极其简略、僵化,充满了“禁止”、“隔离”、“报告”等词汇,创造力被完全扼杀。
他被“宽容”了,但代价是:他被困在了一个叙事监狱里。而那个“观测者/编辑”,在解决了眼前的“系统扰动”后,似乎已经将注意力移开,继续去处理图书馆中其他无穷无尽的书稿了。
李默站在恢复“正常”却更加令人窒息的走廊里,感受着这个沙盒的边界。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他得到了答案。
“观测者”并非全知全能的神,它也是一个在某种规则下工作的“功能体”。它害怕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它也会进行成本评估。而且,它对“叙事本源”那个问题,保持了沉默。
这意味着,游戏规则虽然残酷,但并非无懈可击。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本僵化的《新规》,又看了一眼走廊深处。这个沙盒监狱,或许……也是一个新的实验场。
他微微一笑,推起小车,走向101房。
狩猎结束了,但越狱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