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茶馆里的龙爷（2/2）

看着胡小虎震惊的表情，龙爷的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县城，巴掌大的地方，想瞒点事，不容易。”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敲打。

胡小虎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时代，太小看眼前这个老人了。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在龙爷这种人眼里，恐怕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处处都是破绽。

王木匠，恐怕不仅仅是王木匠那么简单。他或许，就是龙爷安插在木材厂的一只“眼睛”。

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早就通过王木匠，传到了龙爷的耳朵里。

想通了这一点，胡小虎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他端起茶杯，一口将滚烫的茶水喝了下去，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是，我想承包食品厂。”他索性不再隐瞒，直接摊牌。

“为什么？”龙爷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据我所知，你们几个小娃娃，在黑瞎子沟里，过得挺滋润。有吃有喝，还有钱赚。安安稳稳地待在山上，当你们的‘山大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趟这趟浑水？”

“山大王，终究是贼。”胡小虎迎着龙爷的目光，沉声说道，“我想当官商。”

“官商？”龙爷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没想到，从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嘴里，能听到这两个字。

“有点意思。”龙爷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龙爷，您是明白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胡小虎豁出去了，“我们现在挣的钱，都是黑钱，见不得光。我们的人，也是黑户，上不了台面。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所以，我想承包食品厂，给自己弄一个‘集体企业’的身份。把我们手里的山货，通过厂子，变成合法的产品。把我们赚的黑钱，通过厂子，洗成合法的利润。把我们这几个黑户，变成给集体创造价值的‘先进个人’。”

“有了这个身份，我们才能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挣钱，光明正大地活着。这，就是我想当‘官商’的原因。”

胡小虎一口气，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都倒了出来。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龙爷，等待着他的“判决”。

龙爷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笃，笃，笃……”

那声音，在寂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地敲击着胡小虎的心脏。

良久，龙爷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眼皮，看着胡小虎，缓缓地说道：“想法，是好想法。胆子，也够大。但是，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把那个烂摊子，给盘活了？”

“就凭这个。”胡小虎指了指桌上的钢针，“也凭我们几个，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有货源。”胡小虎压低了声音，“源源不断的、别人搞不到的顶级山货。人参、鹿茸、猴头菇、黑木耳……只要是这长白山里有的，我们就能搞到。有了这些东西，还怕做不出好罐头，卖不出好价钱吗？”

“我们还有技术。”胡小虎继续说道，“我能做出比德国货还好的钢针，就能改造食品厂那些破铜烂铁。我能把一张野猪皮，硝制成柔软的皮料，就能研究出保存山货的最佳配方。”

“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人。有我，有肯拼命的兄弟，还有两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我们不怕吃苦，也不怕担风险。我们只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胡小虎的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这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资本。

龙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地起了变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在跳动。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慨，一丝欣赏。

“好一个‘只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龙爷点了点头，“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们那个时候，强。”

他端起茶壶，又给胡小虎续上了茶。

“食品厂的事，我可以帮你跟马书记打个招呼。”龙爷终于松了口。

胡小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龙爷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龙爷您说！”胡小虎立刻坐直了身体。

龙爷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厂子承包下来之后，除了你们自己的人，你必须再安排十个‘闲人’进厂。这十个人，你不用管他们干不干活，但必须每个月，按时给他们发足工资，一分都不能少。”

“这十个人，都是谁？”胡小虎皱起了眉头。

龙爷淡淡地说道：“都是些为这县城，流过血，出过力的老家伙。现在老了，干不动了，日子过得不舒坦。你，得替我，养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