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辞去云州走无鬼4(2/2)
赵雪霏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是啊,陛下是天子了。”她转身时,月白的裙摆在落叶上拖出长长的痕,“臣妾告退,不扰陛下烦心。”
夜渐深时,李珩独自坐在养心殿。案上堆着各地送来的奏折,河西道御史弹劾淮王强占民田,奏折末尾却画了个小小的朱圈——那是太后的私印,意为“留中不发”。他拿起朱笔,却迟迟落不下去,窗外的雨又大了,打在窗棂上,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陛下,太后派人送了安神汤来。”内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李珩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忽然想起幼时昌宁帝教他写“君”字,说君者,不仅要驭臣,更要驭心。可如今他握着天下最尊贵的笔,却连维护发妻皇后的尊严,都做不到。
秋雨敲窗未待凝成晨露,已滚落在勤政殿的阶前,李珩捏着那封来自漱州的信,指腹反复摩挲着信封上“臣煜青谨呈”的字样。半年前苏煜青离京时,也是这样的笔迹,在辞呈末尾写“愿守漱州一方水土,不复问朝事”。
他指尖用力,拆信的动作带着些不自觉的急切。宣纸展开时,熟悉的墨香混着潮气涌来,可那字迹却比往日瘦硬些,像是落笔时手在发颤:“臣才疏学浅,管治漱州尚难周全,怎敢妄议朝政?况近日风湿旧疾复发,夜不能寐,恐负陛下重托。”
“旧疾?”李珩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指节捏得信纸发皱。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遣内侍送信时的光景——那天也是这样的阴雨天,他在养心殿翻出那方“澄心”砚,墨磨得浓了,笔走龙蛇写“朝局如沸釜,卿当知朕孤掌难鸣。速归。”写罢还觉不够,又添了句“昔年东宫对弈,卿言愿为镇纸,今纸已将焚,镇纸何在?”
苏煜青是先帝留给他这个新帝为数不多的支杖,可是这个支杖他现在却支不动。
他写信时笔端浸润了十二分君王的礼贤,满以为苏煜青见了信,定会感恩戴德、披星戴月赶回京。
可眼下这页薄薄的纸,却像块冰,顺着指尖凉到心底。李珩将信狠狠掼在案上,镇纸弹起,砸翻了案角那碗尚温的安神汤。青瓷碎裂的脆响里,他望着殿外飘飞的雨丝,忽然听见远处的钟楼敲了三更,雨丝中隐约传来丝竹声,是万太后宫里在设宴。
李珩推开窗,冷雨扑在脸上,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望着宫墙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宫,竟没有一处能让他畅快地喘口气。
使团的马蹄刚踏过青云关的界碑,身后关楼的角铃还在风里叮当作响,前方的山势已骤然沉郁下来。道旁早不见收通关文牒的老卒了,使团里一人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口笑:“这无鬼山心中无鬼才能出,心中有鬼出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