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拜岁，春风（1/2）

大年初一，晨曦比往年来得更慷慨一些，将昨夜的新雪映照得晶莹剔透，空气清冽干爽，吸一口，带着鞭炮残余的硝烟味和冰雪的沁凉。张家老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戴一新的红兵和红军像两只出笼的鸟，迫不及待地跳到院子里，踩得积雪咯吱作响。他们今天换上了母亲和二婶赶制出来的、虽仍是旧布改的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新棉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念念！快点儿！拜年去啦！”红兵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念念也早早起来了，穿着母亲用枣红色碎花布做的新罩衫，头发梳成两个整整齐齐的麻花辫，辫梢系着林雪从镇上带回来的红色玻璃丝。她手里拿着一个母亲缝制的、专门用来装拜年收获的小布袋，笑眯眯地走出来。

按照柳树沟的习俗，大年初一上午，是孩子们结伴拜年的黄金时间。不一会儿，左邻右舍年纪相仿的孩子们就聚拢了过来，有男有女，大多在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之间，个个穿着最好的衣裳，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互相炫耀着谁的口袋新，谁的衣服上有补丁但针脚密实。红兵红军自然成了这一小支“拜年军团”的领头羊，他们年纪最大，又因为念念这个“小名人”在，格外有面子。

“走！先从村东头开始！”红兵小手一挥，颇有几分指挥官的架势。一群孩子呼啦啦地涌出院门，踩在尚未被完全踩脏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欢快的脚印。

拜年是有路数的。通常先去本家和最亲近的邻居，然后顺着村路，挨家挨户。到了人家门口，孩子们便齐齐站定，由红兵或者另一个大点的孩子领头，脆生生地朝着屋里喊：

“××爷爷（奶奶、伯伯、婶婶）！过年好！给您拜年啦！”

主人家闻声便会笑呵呵地迎出来，手里端着笸箩或挎着篮子，里面装满了自家准备的、专门款待拜年孩子的零嘴。在这个物质尚不丰裕的年代，没有精美的糖果礼盒，但每家每户都会拿出自己最实在的心意。

最常见的是炒货。自家地里收的花生，用细沙在大铁锅里慢慢炒熟，剥开是满口生香；山上去年秋天打回来的松子、榛子，虽然个头不大，但带着山林特有的醇厚气息，用牙小心磕开，别有一番风味；还有南瓜子、葵花籽，炒得火候恰到好处，咸香可口。这些都是农家人闲暇时一颗颗积攒、精心炒制的，平常舍不得多吃，就等着过年让孩子们甜甜嘴。

条件稍好一些的人家，或许会拿出珍藏的、用油纸包着的冰糖块，或者几颗难得的水果硬糖，那便是孩子们眼中的“顶级美味”了。更稀罕的，是像念念外公寄来的那种包着闪亮玻璃纸的奶糖，一般人家是没有的，若能从某家条件特别好的（比如家里有工人或干部的）得到一颗，能高兴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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