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特殊的礼物（2/2）

失落是难免的。尤其是念念，她攒了好多话想跟外公说，想告诉他学校的趣事、全县第一的喜悦、辅导堂哥的心得，还想亲耳听听外公讲京城的故事。母亲偷偷抹了抹眼角，强笑着说：“爹忙的是大事，咱们把年过好，等爹下次回来再补上。”

几天后，外公寄来的包裹到了。除了那些包装精美、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京式糕点（立刻引起了红兵红军兴奋的骚动），果然有一个结实的牛皮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印刷清晰、纸张挺括的试卷。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外语……科目齐全。念念拿起最上面一张数学试卷，只扫了几眼，心就微微提了起来。题目的灵活度、知识点的综合运用、一些她尚未接触过的概念（比如简单的集合符号、更复杂的几何证明），都明显超出了她现在所用的教材和公社中学考试的难度。

这哪里是“查漏补缺”，这分明是为她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窥见了更广阔、更精深的知识世界。也像一把标尺，清晰地丈量出她所在的乡村中学与京城教育资源之间，那实实在在的差距。

“这就是京城的卷子？”三哥建党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密密麻麻的题干，就倒吸一口凉气，挠着头说，“这……这看着都眼晕。念念，你能看懂？”

念念没有回答，她一张张翻看着，神情专注而肃穆。这些试卷，像来自远方的战书，也像外公无声的期许和指引。外公不能亲自回来，却把更严峻的挑战和更明确的方向送到了她面前。

“二哥，二嫂，”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今年过年，除了帮家里干活，我想把这些试卷好好研究一下。”

林雪拿起一份英语试卷看了看，点头：“题型很新，词汇量要求也高。念念，你有这个心，很好。但别急，慢慢来，一点一点啃。”

建国也支持：“对，就当是开眼界。不懂的，咱们一起琢磨，或者记下来，以后有机会再问。”

年还是要热闹地过。糕点的甜香冲淡了些许遗憾，红兵红军得了新吃食，欢天喜地；家里的春联贴起来，鞭炮备起来，过年的喜庆底子还在。但念念心里，那根弦因为这一沓来自京城的试卷，绷得更紧了。她知道，外公虽然人未到，但他的目光和期望，从未离开。他送来的，不仅仅是试卷，更是一种提醒：山外有山，学海无涯。在柳树沟这片相对封闭的土地上，她必须更加主动、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负这份跨越千山万水的深沉关爱，才能一步步靠近那个需要她具备更强实力才能抵达的未来。

夜深人静，家人都已入睡。念念就着油灯，摊开一张数学试卷，拿起铅笔，开始尝试解答第一道题。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狗吠和风吹过光秃树梢的呜咽。而在这个农家小屋里，一个八岁女孩的心，已经随着那些陌生的题目，飞越了重重山峦，投向了灯火璀璨的遥远京城，也投向了由知识和汗水铺就的、充满挑战与希望的未来之路。尺素传情，纸重千钧。这个不能团聚的春节，因为这份特殊的“年礼”，在念念的生命中，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