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灯下，书声（2/2）

念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保证：“肯定不耽误！就利用晚上、下雨天、农闲的时候！”

爷爷抽着旱烟，听着小辈们的讨论，烟雾后的眼睛带着笑意：“学吧，多学点东西，装在肚子里，谁也拿不走。你外公寄这些来，就是这意思。油灯亮一点，别省那点油。”

母亲虽不太明白那些“代数”“物理”是啥，但见孩子们这么上进，心里也欢喜，默默地把灯芯挑亮了些，又去灶间烧了一壶开水晾着，备着他们夜里喝。

于是，张家夜晚的风景线又多了一道。方桌的一边，念念捧着《初中代数（第一册）》，对着那些陌生的符号和方程式皱眉苦思，不时低声问旁边的林雪：“二嫂，这个‘x’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里要移项？”林雪便耐心地给她讲解，用树枝在旧报纸上打草稿。建国则拿着《物理常识》，读得有些磕绊，但看到熟悉的杠杆、滑轮原理时，也能结合实际农具说上一二，遇到不懂的，就和林雪讨论。

《英语会话初步》对三人来说都是全新挑战。念念凭着记忆，勉强记得字母歌，便从最基础的字母和音标开始，一个音一个音地模仿、记忆。林雪学过高中的俄语，对英语也很陌生，但语言学习有相通之处，她陪着念念一起啃。建国则被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弄得头大，常常念着念着自己先笑起来，但看到妹妹和妻子认真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放弃，硬着头皮跟着读。拗口的“This is a pen.”、“How are you?”在寂静的乡村夜晚轻轻响起，虽然生涩，却充满了奇异的生命力。

红兵红军起初还好奇地凑过来看，但见全是看不懂的字和怪符号，很快失去兴趣，跑出去捉萤火虫了。母亲有时会坐在稍远的地方，借着光纳鞋底或缝补衣服，听着那边传来的低语和翻书声，嘴角噙着安详的笑意。

学习并不总是顺利的。念念也会被数学题难住，急得抓耳挠腮；林雪遇到深奥的化学公式，也得反复推敲；建国更是常常要停下问“这个字念啥？”。但三人互相提问，互相解答，甚至争论，学习的过程竟也充满了乐趣和温暖。油灯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在一起，仿佛筑起了一个小小的、充满求知欲的温暖堡垒，抵御着外界的闭塞与蒙昧。

念念心里很清楚，她拉着哥嫂一起学习，不仅仅是为了有人辅导。她要潜移默化地让他们也保持学习的习惯和思考的能力。五年，时间并不宽裕。她不仅要自己跑得快，还要尽力带动身边的人，一起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可以凭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做好准备。哥嫂是她在农村最亲近、也最有基础的“战友”。

夜深了，村庄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犬吠。张家堂屋的灯光，总是最后熄灭的之一。灯下，书页轻轻翻动，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偶尔响起低低的讨论声或恍然的轻呼。那些来自远方的、略显艰深的知识，像涓涓细流，悄然滋润着这片土地上的年轻心灵。

念念合上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还在灯下演算的林雪和认真查字典的建国，心里充满了踏实的力量。前路漫漫，但有家人相伴，有知识照亮，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