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山路自择（2/2）

外公低头看我，神色缓和下来：“念念怎么了？”

我仰着小脸，用我能做出的最认真表情，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地说：“外公，我知道你最厉害了，可以给哥哥们撑腰，可以安排很好的工作。”

外公脸上露出笑意，摸摸我的头：“念念也觉得外公该帮哥哥们，对不对？”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外公帮我们很多很多了！盖大房子，给大哥找好嫂子，还来我们家过年！外公是最好最好的外公！” 我先给外公戴了顶高帽，然后话锋一转，“可是外公，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呀！有新房子住，有饭吃，有衣服穿，大哥是解放军，晚晴姐姐有工作，晓岚姐姐读书好！二哥三哥在家里，可以帮爸爸妈妈种地，可以跟二叔学木匠！二叔的木匠活可好了，能挣钱！爷爷说，自己手里有手艺，心里才不慌。”

我看了看有些发愣的建国建党，继续说：“哥哥们有文化，学木匠肯定快！以后也能像二叔一样，给别人打家具，挣钱！还能帮家里干活。要是他们都去城里了，爸爸妈妈和爷爷该多想他们呀？地里活谁干？家里有事谁帮忙？”

接着，我扑进外公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外公，爸爸妈妈和爷爷，是把您当最亲最亲的一家人才这么说的。他们怕别人说闲话，说外公你……以权谋私。他们不想让外公有一点点不好。我们都希望外公好好的，一直好好的，一直当我们家的大靠山。”

我的话，像一股温润的泉水，浇熄了外公眉间那丝不悦，也触动了父母和爷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外公抱着我，良久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何尝不明白亲家的顾虑是出于保护和体贴？只是他身居高位惯了，总想给孩子们最好的、最直接的路。却忘了，有时候，最质朴的成长和选择，反而更能磨砺人，也更安稳。

建国建党听了我的话，再看看长辈们的神情，心中的失落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是啊，去城里固然好，但留在家里，有亲人，有熟悉的土地，还能学门实在的手艺，未必就没有出路。黑市的买卖终究不是正道，学木匠，倒是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路。二叔的手艺，在附近已经小有名气，他们跟着学，将来未必不能青出于蓝。

父亲见气氛缓和，趁机开口道：“爸，孩子们的路，让他们自己慢慢闯。有手艺，有文化，走到哪儿都不怕。您的关心，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以后真要遇到难处，需要您老人家搭把手的时候，我们绝不跟您客气。”

爷爷也点头：“亲家，你的心意，孩子们都懂，我们都领情。就让他们先在家稳稳，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外公终于叹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和欣慰。他拍了拍我的背，对建国建党说：“听到没？连念念都比你们想得明白！行，外公尊重你们家里的意见。工作的事，先不提。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个外孙，“留在家里，不是让你们混日子！跟你们二叔学手艺，就要拿出学文化的劲头，认真学，刻苦练！要学就学成个样子！农活也不能落下，你们是农民的儿子，不能忘了根本！还有，平时多看书，别把学的知识都就饭吃了！将来不管干什么，有文化的人，路子总宽些！”

“是！外公！” 建国建党精神一振，齐声应道。虽然没有得到城里的工作，但外公这番话，却给了他们更明确的方向和鞭策。

“还有，”外公想了想，对父亲说，“国峰，家里现在孩子多，晚晴有工作，晓岚要读书，念念还小。光靠地里收入和德富的木匠活，负担不轻。我这次来，看你们这新房空房间还有。我回头让王主任看看，能不能从地区或者县里，联系点手工活计，比如糊纸盒、粘火柴盒什么的，让秀兰带村里闲着的妇女一起做，计件算钱，也能贴补家用。这个不惹眼，也适合在家里做。”

这个提议务实又体贴，父亲和爷爷立刻赞同：“那敢情好！谢谢爸（亲家）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