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的起点(2/2)
家里最大的变化,是一种氛围的转变。以往被生存压力压得透不过气的沉闷,被一种虽然清苦、却充满盼头的踏实感取代。饭桌上,话题常常围绕着“建国建党这周该学啥了”、“城里学校不知道吃得好不”、“下次回来得问问他们缺啥”展开。每一分钱的花销都更有目的性,每一次节衣缩食都因为有了清晰的指向(供孩子读书)而变得心甘情愿,甚至带了一丝甜意。
母亲开始尝试用有限的食材变换花样。她用自留地收的南瓜和一点点珍藏的糯米粉,做出了软糯清甜的南瓜饼;将豆角晒干一部分,留着冬天炖菜;甚至偶尔奢侈地用一小勺猪油炒个青菜,让寡淡的饭桌泛起难得的油香。她说:“孩子们周末回来,得有点像样的吃食。他们在学校也吃不着好的。”
父亲则琢磨着开源。除了耕种队里的工分和自留地,他更加留意山里的出产。蘑菇、木耳、野栗子成熟的季节,他进山更勤,收获的东西,品相好的悄悄拿到邻村或更远的集市上换点零钱,品相差的留着自己吃,也能省下口粮。他还跟村里老把式学了编竹筐的手艺,晚上就着油灯,用后山砍来的细竹,编些结实耐用的背篓、簸箕,也能换点小钱贴补。
日子依然清贫,算计依然精细,但底子里那股破釜沉舟的悲壮,逐渐化作了细水长流的韧劲。这个家,像一棵经历了严冬的老树,根系在地下悄然伸展,努力汲取每一分养分,只为支撑那已经伸向更广阔天空的枝桠。
第一个月末,建国和建党回来时,带回的不仅是风尘仆仆和想念,还有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
建国是班级第五,建党是第九。在汇聚了各大队优秀学生的公社中学,这个成绩算不上顶尖,但绝对称得上优秀,尤其是考虑到他们入学晚、基础可能略逊的客观情况。
父亲捏着那两张薄薄的、印着红色表格和黑色字迹的成绩单,手指微微发抖,看了又看,仿佛那不是纸,是什么稀世珍宝。他识字不多,但数字和“优良”的字样是认得的。爷爷凑过来,眯着眼仔细瞧,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像风吹过的水面。
“好,好!”父亲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哽,用力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建党趔趄了一下。
母亲眼圈红了,转身去灶间,把留着的最好的那块腊肉切了下来。
那天晚上,家里的笑声多了。建国和建党讲着月考的题目,讲某个同学闹的笑话,讲老师对他们的鼓励。他们脸上那种属于少年的、因被认可而焕发的光彩,比油灯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