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相与转机(2/2)
陈干事立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吴组长,我们接到举报,对这个宋知远进行搜查,发现了违禁书籍。正要带回去审问。另外,张大山家的李秀兰,也在这里,行为可疑。”
吴组长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被扭住的、面无表情的宋知远,又看了一眼抱着孩子、脸色惨白、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落的李秀兰。他的目光在母亲微微颤抖、紧紧攥着的袖口处停留了一瞬。
“先放开他。”吴组长对扭着宋知远的年轻人说道,然后看向陈干事,“搜查有手续吗?证据确凿吗?就凭这半本破诗?”
陈干事一滞:“这……举报很明确……”
“明确什么?”吴组长语气转冷,“现在是什么时候?春耕生产要紧!公社三令五申要稳定!你们动不动就搞半夜搜查,抓人审问,弄得人心惶惶,生产还搞不搞了?”他看了一眼宋知远,又看了看母亲,“李秀兰同志在这里,是为了给她生病的公公求土方,孝心可嘉,有什么问题?至于宋知远……”他拿起那本破书,随手翻了翻,“一本旧诗,能翻起什么浪?收起来,备案。人,先放了。以后没有确凿证据和正式手续,不许再这么搞!”
陈干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不服,但在吴组长的权威面前,又不敢直接顶撞,只得狠狠瞪了宋知远和母亲一眼,示意手下人放开宋知远。
吴组长将破书递给旁边一个干部,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母亲,语气缓和了些:“李秀兰同志,你先回去吧。好好照顾老人。有什么困难……可以按程序向队里反映。”
母亲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抱着我,低头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陈干事和孙婆子那如芒在背的、怨毒的目光。
回到家,母亲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她把那块差点惹祸的布片拿出来,摊在掌心,看着那团褐色的污渍,又想起吴组长最后那似乎意味深长的一瞥,心中惊疑不定。
吴组长……他看到了吗?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把小手放在母亲冰凉的手上,看着她。
母亲低下头,与我目光相对。她眼中充满了后怕、迷茫,但还有一种孤注一掷后的决绝。
“念念,”她声音沙哑,“那块布……妈妈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母亲做了一件让全家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没有再去求任何人,也没有再藏着那块布。她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白布(是从她一件旧内衣上撕下来的),将那块浸血的蓝布片小心地包好。然后,她带着这个布包,还有我,直接去了大队部——现在是工作组办公的地方。
她没有找陈干事,也没有找任何其他人。她直接求见吴组长。
在众人诧异、不解、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孙婆子闻讯也赶来了,站在远处冷眼旁观),母亲被请进了吴组长临时办公的那间屋子。
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和议论。
母亲进去后,很久都没有出来。
外面等待的人,心思各异。孙婆子有些不安,频频向门口张望。陈干事脸色阴沉。其他看热闹的人则窃窃私语。
我站在院子里,安静地等待着。我知道母亲在做什么。她在进行一场豪赌。赌吴组长的原则和智慧,赌他对混乱局面的厌烦,赌他愿意为了“弄清真相”、“平息事端”而采纳一个看似荒谬、却可能直达核心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
终于,那扇门开了。
母亲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她手里空着,那个白布包不见了。
吴组长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门口的陈干事和另外几个工作组干部吩咐道:“通知下去,关于王桂花同志意外身亡事件的调查,公社有了新的指示。工作组要重新进行复核。相关人等,都要配合。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在孙婆子脸上停留了一瞬,“当初的现场目击者和利害关系人。”
孙婆子的脸瞬间白了。
陈干事的眉头紧紧皱起。
母亲没有再停留,走过来抱起我,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了那个没有门板的家。
她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工作组没有再大张旗鼓地活动,但吴组长和陈干事似乎有了分歧,两人常常关起门来争论。孙婆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地到处骂街,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和不安。她那个侄子陈干事,往公社跑得更勤了,但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流言又开始悄悄转变风向。
“听说王桂花的死,可能真有蹊跷……”
“工作组好像拿到什么新证据了……”
“孙婆子最近心神不宁的,见人就躲……”
“她那个侄子,好像在公社也挨批了……”
这些变化,像细微的涟漪,在压抑的湖面上慢慢扩散。
而我们家,最大的转机,并非来自外界。
就在母亲交出布片后的第三天夜里,我趁着全家人都因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再次将意念沉入空间。
我的“试验田二区”,那几株“石头菜”,在经历了外界数天、空间内可能已数年的缓慢生长后,终于有了决定性的变化!
那几片始终只有米粒大、淡黄绿色的叶片,颜色加深了些,变成了更扎实的灰绿色。最重要的是,在植株的顶端,凝结出了几颗米粒大小、呈灰褐色、表面有细密棱纹的……种子荚!
成熟了!它们竟然在如此贫瘠的环境下,完成了生长周期,结出了种子!
虽然只有寥寥几株,每株也只结了一两个小小的种子荚,但这意味着成功!意味着我的空间种植,是可行的!意味着我有了可以延续、可以尝试扩种的“种源”!
更让我惊喜的是,“试验田一区”那株最早种下、一直停留在凝聚“能量团”阶段的黑色种子植物,其顶端的“能量团”终于凝聚成形,变成了一颗绿豆大小、漆黑发亮、质地坚硬的……果实?或者说,是某种高度浓缩的植物精华?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有什么用。但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比“石头菜”种子更精纯、更凝练的生命能量。
希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星光。它变成了我空间灰色土地上,那几颗实实在在的、灰褐色的种子荚,和一颗漆黑的、未知的果实。
我小心翼翼地将几颗“石头菜”的种子荚采摘(用意念)下来,妥善收好。那颗黑色果实,我也谨慎地收藏起来。
退出空间,精神疲惫,但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爷爷的病依旧沉重,但母亲从吴组长那里回来后,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从大队的卫生所(其实只是个有一点点常用药的土房子)那里,讨来了一点退烧的草药渣。虽然很少,药效也差,但总比没有强。母亲熬了药,一点点喂给爷爷。
或许是这点微末的药力起了作用,或许是母亲那决绝的举动和外界微妙的变化,让爷爷求生意志增强了一些,他的高烧竟然在第二天清晨,奇迹般地退下去了一点。虽然人依旧虚弱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痰中的血也少了。
奶奶抱着爷爷的手,哭得像个孩子。母亲背过身去,擦掉汹涌而出的泪水。
三个哥哥围在炕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松动的神情。
我站在炕边,看着爷爷脸上那一点点消退的潮红,看着家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真实的希望,又想起空间里那几颗刚刚收获的种子。
真相的迷雾正在被拨开。
生命的奇迹正在倔强萌发。
黑暗依然浓重,前路依然未知。
但我知道,最冷的寒冬,或许已经过去。
春风,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艰难地、却不可阻挡地,开始吹拂。
而我和我的空间,将成为这个家里,最隐秘也最坚实的,春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