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屯粮(2/2)
水!先给她一点水!还有……食物!哪怕一点点!
我踉跄着跑到母亲随身带来的那个破旧的瓦罐边(里面装着一点准备给我喝的凉开水),费力地抱起瓦罐,却因为太沉而差点脱手。水洒出来一些,溅湿了我的前襟。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瓦罐倾斜,对准母亲干裂的嘴唇,小心地倒了一点点水进去。
清水润湿了她的嘴唇,流入喉咙。她喉咙里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眼皮似乎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光有水不够!她需要能量!哪怕只是一点点糖分,一点点碳水化合物!
我的目光疯狂地扫视四周。除了黄土、碎石和零星几株已经被挖走根茎的野菜残骸,什么都没有。
不,等等!我有!
我的空间!我那可怜巴巴的“收藏”!
意念几乎是瞬间沉入那片灰色虚空。地面上,那几片干菜叶,那点饼子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就是它们了!我集中全部精神,锁定那一点点饼子碎渣——这是唯一可能含有少许粮食成分的东西。取出!
几乎是同时,那一点点硬邦邦、颜色发黑的饼子渣,出现在我的手心里。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和急切,这次取出带来的疲惫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但我顾不上了。我用手指用力碾磨那点饼子渣,但它们太硬了,几乎碾不碎。情急之下,我把它们放进嘴里,用唾液拼命濡湿、软化,然后俯下身,嘴对嘴,将那一小团混合着唾液和饼渣的、带着苦涩味道的糊状物,小心翼翼地渡进母亲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母亲身边,大口喘着气,精神上一阵阵虚脱般的眩晕,心脏狂跳不止。我死死盯着母亲的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母亲长长的睫毛终于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而迷茫的,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趴在她脸旁、泪流满面的我。
“念……念念?”她气若游丝地唤道,试图抬手摸我的脸,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妈……”我哽咽着,用沾满泥土和泪水的小脸去蹭她的手,“妈……醒……醒……”
母亲看着我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眼眶迅速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溢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后怕,有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绝望与坚韧的东西。
她积攒了一点力气,慢慢撑起身体,靠在身后的大石头上。我将瓦罐再次凑到她嘴边,她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生机,一点点回来了。
“妈没事……”她虚弱地对我笑了笑,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很轻,却很紧,“吓着念念了……是妈妈不好……”
我靠在她依旧单薄却温暖的怀里,听着她微弱但逐渐平稳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后怕和委屈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这一次的危机,像一记沉重的警钟,狠狠敲在我的心上。
我的囤积计划,太慢了!太微不足道了!家人的身体正在饥饿和压力的双重侵蚀下迅速垮掉。母亲今天只是饿晕,下一次呢?奶奶的浮肿呢?爷爷眼中那日渐熄灭的光呢?
我不能只满足于收集一点残渣碎屑。我必须想办法,弄到更多真正能充饥、能救命的东西!哪怕风险再大!
可是,从哪里来?怎么来?
我望着远处笼罩在暮色中、像一头沉默巨兽般的村庄,又看了看怀里虚弱却强打精神的母亲,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第一次,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在我心底幽幽地亮起。
或许……我应该更主动一些。
不是去偷,不是去抢。
而是去……“捡”。
捡那些被丢弃的,被遗忘的,或者,在别人眼中毫无价值,却可能被我这个拥有“静止仓库”的人,变废为宝的东西。
比如,田鼠洞?飞鸟偶尔遗落的谷粒?雨后林中冒出的、未被发现的菌类?甚至……某些人家里,因为存放不当而即将霉变、可能被丢弃的少许粮食?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也让我心跳加速。
我知道这很危险。任何额外的、不合常理的食物来源,都可能引起怀疑。尤其是在张家被严密“关注”的现在。
但母亲的昏倒,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醒了我。
缓慢的囤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必须想办法,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尽快为这个濒临崩溃的家,找到一点实实在在的“补充”。
回家的路,母亲走得很慢,我紧紧牵着她的手(其实是她扶着我的胳膊)。夕阳将我们一大一小两个相依为命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荒凉的河滩上。
我的小手,在母亲冰凉的手心里,悄悄握成了拳头。
暗度陈仓的计划,必须加速了。
为了母亲,为了这个家。
我必须,尽快长大。不仅是身体上,更是心智和行动力上。
这个看不见的“粮仓”,它不仅要囤积物资,更要囤积起我守护家人的,所有的勇气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