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臃肿(1/2)
几声沉闷的金属出膛声在风雪中隐约响起。
“注意!迫击炮!”安德烈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
作为曾经在车臣血肉磨坊里摸爬滚打过的阿尔法老兵,安德烈对这种金属撞击炮筒底火的沉闷声太熟悉了。在步兵交战的准则里,当你听见迫击炮尖锐的呼啸声时,通常意味着你已经被炸碎了。从听到出膛声到炮弹落地,留给他们的绝对反应时间不会超过三秒。
他连架在地上的PKM机枪两脚架都来不及收,粗壮的大手一把攥住滚烫的枪管提把,犹如一头嗅到危险的西伯利亚棕熊,粗壮的双腿在冻土上猛地一蹬。
“撤!反斜面!滚下去!”
沈心怡的战术素养同样深不可测。在听到安德烈警告的瞬间,她没有丝毫贪恋瞄准镜里的下一个目标,果断放弃了扣扣扳机的手指。
但麻烦在于,她身上那套臃肿的防辐射服和背后极其沉重的银色恒温医疗箱,就像是一具物理枷锁,死死地限制了她的爆发力。如果换作平时,她完全可以凭借极佳的柔韧性,一个轻灵漂亮的战术后空翻直接脱离狙击阵位。可现在,为了保证这层脆弱的“保命膜”不被地上的枯枝和尖锐岩石划破,她必须放弃所有大开大合的动作。
生死悬于一线。
沈心怡展现出了极强的核心力量,她双手将那把修长的SVD狙击步枪死死护在胸前,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整个人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钢板,没有弯曲,直挺挺地向着身后那陡峭的反斜面仰倒了下去。
就在她身体失去平衡、开始向下滑落的刹那。
“趴下!”
安德烈庞大的身躯已经带着一阵腥风扑了过来。这位看似粗犷的俄国汉子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职业操守。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犹如一座肉山般,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在了沈心怡与炮弹来袭的方向之间。
两人在重力和惯性的作用下,顺着陡峭的冰雪斜坡,一路翻滚着砸进了下方一条三米多深的天然雪沟里。
“轰!轰!轰!!!”
几乎是在他们身体砸进雪窝的同一零点一秒,三发迫击炮弹以极其精准的品字形,在他们刚才趴着的高地脊线上轰然炸裂。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极度致命的放射性黑色泥雪、灼热的弹片以及被炸成粉末的岩石,犹如一场小型的金属风暴,贴着雪沟的边缘疯狂地呼啸而过。
即便躲在反斜面的物理死角里,那种大地被撕裂时的剧烈震颤,依然震得两人胸口发闷,防毒面罩下的耳膜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呸!”
安德烈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吐出一口不小心灌进面罩边缘的碎冰渣,粗声粗气地骂了一长串俄语国骂,“这帮吃大粪的杂碎!炮兵标定真他妈准!博士,你还活着吗?防化服破了没?”
沈心怡迅速从雪窝里单膝跪起。
她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依然冷冽而清明,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慌乱。她极具专业素养地快速检查了一下手臂、膝盖和背部的防护层涂层。
“防护层完好,没有破损。”
沈心怡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冷若冰霜,她迅速拉动枪栓,清理掉枪身上的积雪,将枪口贴着雪沟的边缘重新探了出去,冷静地寻找着下一个射击界。
“他们想用炮火把我们钉死在这个反斜面里。安德烈,换上新的弹链!我们不能停火,必须马上沿雪沟横向转移三十米,重新建立压制阵地。”
她透过瞄准镜,看着远方不断喷吐火舌的装甲车,语气中透着一股不退半步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把那群鬣狗的注意力和火炮全部咬死在这边,给陆铮铺路!”
几秒钟后。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沈心怡和安德烈所在的山坡上接连炸响。
敌方并没有进行盲目的覆盖射击,而是采用了极其专业的网格状洗地战术,炮弹的落点极具层次感,一层层地向着他们的藏身之处推进。
每一次爆炸,都会掀起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混合了致命辐射的黑色泥雪、弹片以及断木残枝,漫天飞舞。整个高地瞬间变成了一个燃烧的修罗场。
这就是“清道夫”的恐怖之处。他们不仅仅是一群拿钱办事的亡命徒,更是一支拥有完整建制、能够进行步坦协同和炮火支援的正规军事力量。
在这样绝对的火力碾压下,沈心怡和安德烈的诱饵任务,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劫。
而就在这片高地承受着敌方百分之九十重火力倾泻的同一时间。
陆铮动了。
趁着高地吸引了敌军所有人员和重武器的注意力,他像是一道没有实质的灰色幽灵,从高地侧翼那片极其危险的、布满辐射暗流的沼泽边缘,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战场。
这是一场带着镣铐的死亡穿插。
如果换作平时,凭借陆铮那极其变态的身体素质和战术身法,他可以像一只轻灵的猎豹一样,在掩体之间进行高速的跑酷、滑铲,甚至是空中变向。
但现在,不行。
身上这套臃肿而沉重的防辐射服,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关节活动范围,每一块铅涂层内衬都像是在拖拽着他的肌肉,让他引以为傲的敏捷度大打折扣。
更要命的是,防化服绝对不能破损。
在这片到处都是尖锐岩石、带刺灌木和铁丝网的废墟中,任何一个大幅度的战术动作,任何一次与粗糙表面的剧烈摩擦,都可能导致这层脆弱的防护膜被撕裂。
一旦撕裂,外面的高浓度放射性尘埃就会瞬间涌入。不需要敌人开枪,他就会在接下来的数小时内,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陆铮不能跑,不能跳,甚至不能进行大幅度的翻滚。
他只能用一种极度耗费体力的、类似于大猩猩般的低姿匍匐和极其克制的短距离冲刺,在敌人的视觉死角中艰难前行。
面罩内,他呼出的热气不断地凝结成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又很快在下巴处结成冰霜。沉重的喘息声在封闭的面罩内回荡,仿佛有人在耳边拉动着破旧的风箱,让人感到一阵阵的缺氧和窒息。
他必须将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计算到毫米,必须将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到极致。
这是一场极度硬核的“重装潜行”。
“轰!”
又是一发迫击炮弹在不远处的高地上炸开。
陆铮借着爆炸产生的巨大火光和地面的剧烈震动掩护,猛地从一堵断墙后窜出,几个大跨步,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条被积雪半掩埋的废弃战壕中。
此时,他距离那两台轰鸣的发电机组,已经不足五十米。
那高大的金属箱体在黑夜中喷吐着热气,周围用沙袋垒起了半人高的防御圈。
而在防御圈的入口处,两名穿着厚重极地防寒服、端着突击步枪的雇佣兵,正背靠背地站在那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正面的高地打得火热,但这两名哨兵却忠诚地执行任务,眼神没有丝毫的涣散,完全不被远处的交火所吸引。
陆铮紧贴着战壕那冰冷的土壁,像是一条在阴暗角落里等待猎物上钩的毒蛇。
距离十米。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HK416步枪挂在身后的战术背带上。
不能开枪。
即使加装了消音器,枪栓机件运作的声音和子弹击中人体的沉闷声,在这个距离上,依然有可能引起周围其他暗哨的警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