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此心归处（2/2）

“呃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脸色瞬间透明，鲜血从七窍中涌出！她的身体仿佛成了透明的琉璃，内部光暗交织，能量疯狂对冲！灵魂如同被放在磨盘下碾磨，意识迅速坠向无边的黑暗。生命泉眼近乎干涸，她的气息如同烛火，在狂风中摇曳欲灭。

“忘忧！！！”

岩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大祭司临死前最恶毒的反扑死死缠住！

雷烈和石坚等人也红了眼眶，拼命攻击，想要突破阻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忘忧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看”到了天道核心在白金光芒中稳定下来，裂痕弥合，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晕。她“看”到了污秽的能量在绝对的秩序下哀嚎消散。她“看”到了岩罡、雷烈、石坚、墨羽……那一张张曾经绝望、此刻却充满希望的面孔。

“小光……任务……”她在意识最深处，艰难地凝聚起最后的念头。

“世界规则崩坏率：6.8%……5.2%……3.9%……持续急剧下降中……世界意识（天道）苏醒进度42%……75%……任务判定：成功。”小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律，“根据核心协议，任务完成，宿主有权选择：A.即刻回归源界，结算所有奖励，实现您穿梭万界的初始愿望。B.将自身存在彻底融入新生天道，成为此界永恒的守护法则，确保其长治久安。选择B，将失去回归资格，意识与世界同化。”

初始愿望……

当这四个字从小光口中说出时，忘忧近乎消散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一扇尘封了千万年的厚重铁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只有一段如同泛黄旧胶片般、带着隔世模糊感的画面，平静地流淌而过：

那个夕阳很好的傍晚，她提前回家，想给男友一个生日惊喜。

推开卧室门，看到的是她最好的闺蜜和男友交织在一起的肢体。

男友脸上没有惊慌，只有冷漠的算计：“你来得正好，公司股份转让书，签了吧。”

闺蜜依偎在他怀里，笑得得意而残忍：“忘了告诉你，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才是那个多余的。”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被他们推下阳台的，耳边最后回荡的，是他们恶毒的嘲笑和她自己发自灵魂深处的嘶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若有来世，我一定要你们百倍偿还！百倍——！”**

这段记忆浮现得如此清晰，却又如此遥远。那刻骨的背叛和怨恨，曾是点燃她穿梭万界之旅的唯一火种，是支撑她无数次从绝境中爬起的最原始的动力。回去，报复，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这个愿望，几乎烙印成了她存在的本能。

是啊……只要选择A，就能回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以如今的力量，碾死那两只蝼蚁，易如反掌。然后，她就能彻底解脱，从这无尽的任务和牺牲中解脱出来，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这诱惑，对于灵魂与肉体都已达到极限的她来说，如同沙漠中的甘泉，散发着难以抗拒的气息。

她的意识，几乎就要朝着选项A倾斜……

然而，就在这决定性的瞬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了眼前正在新生的世界核心。那柔和而坚定的光晕中，仿佛映照出了另一幅幅画面：豆豆依赖而信任的眼神，石坚、墨羽等人从绝望麻木到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岩罡、雷烈并肩死战时毫无保留的托付，还有之前无数个世界中，那些因她干预而得以延续的文明，重获安宁的生灵……这些画面，温暖、鲜活、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一边，是千万年前，两个人渣的背叛，和一个充斥着个人怨恨的、冰冷的复仇愿望。

另一边，是千万年来，无数世界的存续，亿万生灵的希望，以及她一路走来，用生命践行的、滚烫的守护之道。

这两个念头在她意识中碰撞。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个支撑了她千万世的“初始愿望”，在眼前这片亟待守护的新生世界、在她一路走来所拯救的无数生灵面前，显得那么……渺小，甚至，有些可笑。

她为了两个人的背叛，挣扎求生了千万世。而如今，她举手之劳，就能决定无数世界的存亡，亿万生灵的未来。

守护，远比复仇，更能定义她是谁。她的归途，早已不在那个充满私怨的过去，而在她用脚步丈量、用生命守护的每一个当下和未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平静，如同月华般洒满她即将消散的灵魂。那扇回忆的铁门，悄然关闭，连同那段过往的执念，一起被轻轻放下。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弱，却无比通透、安详的弧度。

“小光，”她的意识传递出最后的、清晰而坚定的波动，“我选择……B。那场旧梦，该醒了。此心归处，在此，在万千世界，唯独……不在来路。”

“指令确认。检测到宿主守护意志已超越本位面范畴，契合“万界守护者”协议基础……开始执行最终升华程序……”

忘忧的身体，最终化作了无数纯净、温暖的白金色光点，如同无数翩翩起舞的萤火，又如同滋养万物的春雨，温柔地、彻底地融入了那新生的世界核心之中。最后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消亡，而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广阔与安宁，仿佛化作了拂过麦田的微风，化作了滋润幼苗的雨露，化作了支撑起这片天空、这片大地的、无声而永恒的法则。

世界核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瞬间驱散了圣殿内所有的黑暗与污秽！九根石柱轰然崩塌，化为齑粉！残存的终焉教徒在光芒中如冰雪消融！

一股磅礴、温和、充满无限生机的秩序之力，以圣殿为中心，如同温暖的潮汐，向着整个死寂的世界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扭曲的规则被抚平，狰狞的空间裂缝悄然弥合，狂暴的能量乱流趋于平静，污浊的空气变得清新……

笼罩天空的铅灰色阴云缓缓散去，久违的、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刺破黑暗，温暖地洒满大地。干裂的土壤中，嫩绿的草芽顽强地探出头。微风吹过，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新生的气息。

岩罡、雷烈、石坚、墨羽……所有幸存下来的人，站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大地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感受着体内规则的平复和生机的涌动。他们望着圣殿方向，望着那逐渐隐入虚空、与天地合一的光芒，久久伫立，无言。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这些历经生死、铁骨铮铮的汉子们脸上滑落。没有悲伤，只有无尽的敬意与一种深植于心的、沉静的思念。

他们知道，她从未离开。她化作了他们头顶的蓝天，化作了他们脚下的大地，化作了守护这个新生世界的、永恒的法则。

此心归处，即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