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天幕低垂（2/2）

T-55咆哮着冲进酸雾中。腐蚀性的气体瞬间包裹了坦克，车体表面的油漆滋滋作响，冒出白烟。但“铁毡”反应装甲的模拟层在接触到酸雾的瞬间被触发，惰性炸药夹层引爆，产生的冲击波短暂吹散了周围的酸雾。

坦克以三十公里的时速撞向那几个即将殉爆的弹药箱。木箱被撞碎，炮弹滚落一地。坦克的履带碾过炮弹，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但奇迹般地没有引爆。

“转向！右满舵！”卡呐利吼道。

坦克强行扭向，侧面装甲刮擦着地面，硬生生将散落的炮弹扫向旁边的排水沟。大部分炮弹滚进了沟里，但仍有几发卡在履带和主动轮之间。

“倒车！快！”

坦克轰鸣着后退，将卡住的炮弹扯了出来。但就在它即将退出酸雾区的瞬间，一发被酸液严重腐蚀的迫击炮弹，在坦克履带旁爆炸了。

不是殉爆，而是引信被腐蚀后意外触发。

轰——！

冲击波将坦克掀得侧倾，车体左侧的履带被炸断，几个负重轮扭曲变形。炮塔上的传感器判定：“左侧行走系统严重损毁，机动性丧失80%。”

“车长！我们动不了了！”驾驶员喊道。

酸雾正在重新聚拢，更远处的弹药库里还有成吨的炮弹。一旦被引燃，整个西侧防线都会被炸上天。

卡呐利咬牙，正要下令弃车，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

“坦克车组，保持静止。酸雾交给我处理。”

是陈序。

下一秒，三台复兴要塞的“扞卫者”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冲了过来。它们没有携带常规武器，而是在机械臂末端安装着某种圆柱形的装置。机甲冲到酸雾边缘，同时启动装置。

嗡——

低沉的震动声中，装置前端喷出大股白色的粉末。那不是普通的灭火剂，而是特制的碱性中和剂，与酸雾接触的瞬间发生剧烈反应，生成大量无害的水蒸气和盐渣。

酸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中和、稀释。短短二十秒，笼罩弹药堆积点的危险区域就被清理出一片安全空间。

“立刻抢救未受损弹药！消防队上！”陈序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

后勤人员和消防队冲了上来，用沙土掩埋还在冒烟的炮弹，用叉车将完好的弹药箱转移到安全区域。坦克抢修队则开始紧急抢修卡呐利的座车。

危机暂时解除。

卡呐利从炮塔舱盖里探出头，看着那三台机甲。其中一台的驾驶员打开了舱盖，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是陈序本人。

卡呐利咧开嘴，也竖起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坦克上被酸雾腐蚀得斑驳不堪的装甲，做了个“谢了”的口型。

陈序点点头，关闭舱盖，机甲转身返回防空阵地。

倒计时：06天09小时55分。

防空战斗进入第四小时。蝙蝠群的规模已经缩减到最初的三分之一，但防线的防空火力也衰减得厉害。超过一半的高炮需要更换炮管或维修，弹药储备下降到百分之三十，士兵们轮换了三次，但疲惫依然刻在每个人脸上。

更重要的是，新型变异体，终于出现了。

“注意！蝙蝠群后方出现高能量反应！”系统警告音突然在指挥中心响起。

全息沙盘上，三个异常明亮的红点从蝙蝠群深处快速接近，速度远超普通蝙蝠。雷达数据显示，它们的翼展超过五米，身体结构更加复杂，背部不仅有发光囊体，还有类似昆虫复眼的结构。

“识别：新型变异体‘噬音女妖’。特性：高频声波攻击（可瘫痪电子设备及人员）、能量吸收（可短暂增强防御）、指挥协同（可强化周边单位攻击性）。威胁等级：高。建议：优先集火。”

“终于来了。”辉霜冽盯着那三个红点，“防空营，所有可用火力，锁定目标！不要给它们靠近的机会！”

命令下达，残存的防空火力开始调整目标。但“噬音女妖”的速度和机动性远超预期，它们像鬼魅一样在弹幕中穿梭，利用普通蝙蝠作为肉盾，迅速逼近防线。

距离五公里时，第一只女妖张开了口器。

没有声音——至少人耳听不到。但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出现了剧烈的干扰。指挥中心的屏幕雪花闪烁，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刺耳的尖啸，一些较老的雷达甚至直接黑屏。前线，几门由电子火控系统操控的20毫米机炮突然停火，炮管无意义地空转。

“声波攻击！切换手动模式！”老兵在防空指挥中心里嘶吼。

士兵们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强行切换到机械瞄具和手动击发。但精度和射速都大打折扣。

更糟糕的是，女妖的声波似乎对蝙蝠群有某种“激励”作用。在声波范围内的普通蝙蝠突然变得更加狂暴，速度和攻击性明显提升，甚至开始有组织地冲击火力网的薄弱点。

第二只女妖趁机突破了防空火力网，直扑西侧3号区的88毫米高炮阵地。它的口器再次张开，这一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在空气中扩散。波纹扫过高炮阵地，炮手们同时捂住耳朵倒地，痛苦地翻滚，耳鼻渗出鲜血。高炮的机械结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炮闩卡死，无法击发。

女妖俯冲而下，尖锐的骨翼扫过高炮的炮盾，在厚重的钢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它背部的发光囊体剧烈闪烁，似乎在吸收攻击的能量，表面的生物装甲变得更加坚硬。

“它要破坏高炮！”凯卫尔在狙击镜里看到这一幕，立刻调转枪口。但女妖的速度太快，而且不断无规则变向，很难锁定。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脉冲光束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命中女妖的背部囊体。是复兴要塞的能量武器。

囊体炸裂，女妖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但这次是痛苦的。它放弃攻击高炮，转身扑向能量武器的发射位置——一台孤立的“扞卫者”机甲。

机甲的能量炮还在充能，无法连续射击。女妖已经冲到面前，骨翼像镰刀般斩下。

锵——！

火星四溅。机甲的左臂被斩断，但右臂的能量炮终于充能完毕，零距离射击。

轰！

女妖的上半身被能量光束彻底汽化，残躯无力地坠落。但机甲也付出了代价：左臂断裂，胸部装甲被腐蚀性体液烧蚀，驾驶员重伤。

“第一只女妖，击毙。”陈序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代价：一台机甲重伤退出战斗，三名炮手听力永久损伤。”

几乎同时，第三只女妖被密集的防空火力撕碎——它过于冒进，被十几门各种口径的武器同时集火，再强的防御也扛不住。

但最后一只女妖，也是最聪明的一只，没有选择硬冲。它悬浮在防空火力网边缘，不断释放声波干扰，同时驱使大量普通蝙蝠发起自杀式冲锋，消耗防线的弹药和人力。

“它在拖延时间。”辉霜冽看出了意图，“地面尸潮前锋已经进入三十公里范围。它在等地面部队。”

“不能让它继续干扰。”凯卫尔说，“我需要一次齐射掩护，制造三秒钟的火力间隙。”

“你要干什么？”

“它悬浮的位置，下方是废墟区，有大量混凝土残骸。”凯卫尔快速解释，“如果用大口径高爆弹轰击废墟，制造大量破片和烟尘，可以短暂干扰它的声波定位。给我三秒钟，我能狙杀它。”

辉霜冽立刻下令：“西侧所有剩余火力，听我命令，齐射女妖下方废墟区！目标不是女妖本身，是制造烟尘和破片！预备——”

女妖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升高高度，并召唤更多蝙蝠环绕保护。

“就是现在！开火！”

十几门还能射击的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雨点般砸在女妖下方的废墟中。混凝土块被炸上天空，烟尘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女妖的视野和声波感知。

三秒钟。

凯卫尔在烟尘升起的瞬间扣下扳机。子弹穿过烟尘的缝隙，精准地钻入女妖口器张开的内部——那里是声波发生器的核心，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女妖的嘶鸣戛然而止。它的身体在空中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在废墟中砸出一片烟尘。

“第三只，击毙。”凯卫尔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我的位置暴露了，蝙蝠群正在朝了望塔聚集。”

“立刻撤离！”辉霜冽下令。

凯卫尔收起狙击枪，从了望塔背面的应急滑索速降而下。他刚落地，了望塔就被上百只蝙蝠淹没，木制结构在疯狂的撕扯下轰然倒塌。

倒计时：06天08小时30分。

随着三只“噬音女妖”被击毙，剩余的蝙蝠群失去了统一指挥，变得混乱无序。防空火力趁机清剿，终于在又经过一小时的战斗后，将最后一批蝙蝠消灭在防线外两公里处。

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澈。

但地面已经变成一片地狱般的景象。蝙蝠的尸体堆积如山，有些地方厚达半米。酸雾和鲜血混合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难以完全隔绝。防线各处都有损伤：被腐蚀的武器、倒塌的掩体、燃烧的车辆，以及……阵亡者的遗体。

初步统计很快出来：防空战斗持续六小时，击毙空中单位约十一万。己方损失：高炮七门，机炮十九挺，坦克一辆（卡呐利的座车需要大修），机甲一台（重伤），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三人，轻伤不计其数。弹药消耗：百分之六十五。

“只是开胃菜。”辉霜冽看着伤亡报告，声音沙哑，“真正的尸潮，还在五十公里外。”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盯着沙盘上那片正在缓缓南移的、代表地面尸潮的红色阴影。它的规模，是空中单位的二十倍。

而在那红色阴影的最前端，几个异常明亮的光点，正以远超普通丧尸的速度，突进。

系统标注了它们的代号：

“‘腐蚀暴君·领主级’、‘刃魔’、‘清道夫·改’……以及三种未知类型。”

倒计时：06天07小时45分。

第一缕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血色。

而大地，已经在血与火中燃烧。

辉霜冽抬起头，看着指挥中心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

六天。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