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午面掺沙,他们却抢着吃(2/2)
正看得头疼,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报——公爷!炸营了!南北两军因为一袋麸皮打起来了!”
萧景琰眼神一凛,抄起那本食谱就往外走。
这苟长生,果然是个祸害,才安分了半天就能搞出这种乱子。
等他赶到伙房的时候,预想中的血流成河并没有发生。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在“煽风点火”的苟长生,这会儿正手里拿着根细柳条,站在两口巨大的水缸中间。
“排队!都特么给老子排队!”
苟长生一柳条抽在一个正准备把碗扔进水缸里的南军士兵手背上,“这水是用来洗碗的,不是让你涮爪子的!第一缸洗油,第二缸清涮,第三缸过水。谁要是敢把这三道工序乱了,今天的晚饭就给老子去喝西北风!”
那士兵挨了一下,正要发火,却见苟长生指了指旁边竖着的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灰写着四个大字:油污生疫。
“看明白了没?这碗洗不干净,下次盛饭就沾着上次的馊油,吃进肚子里那就是在养虫子!你想肚子里长满那种比筷子还长的蛔虫吗?”
苟长生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那士兵脑补了一下那画面,脸色发白,老老实实地退回去,规规矩矩地开始在第一口缸里刷碗。
而在另一边,刚才还暴跳如雷的铁胃,此时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手里捧着两个刚从怀里掏出来的白面馒头。
那是他刚才趁乱多领的。
他看了一眼苟长生,又看了一眼那洗得干干净净的碗,最终没说话,默默地把馒头放回了笼屉里,然后闷着头走到水缸边,开始排队洗碗。
这一幕太诡异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拨人马,此时竟然因为这一套繁琐且莫名其妙的“洗碗仪式”,变得异常安静。
只有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萧景琰站在人群外,手里那卷《炊事篇》被他攥得有些变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哪里是在做饭?这分明是在……驯兽。
用最基本的温饱做诱饵,用最琐碎的规矩做笼头。
那个站在水缸边上,看似弱不禁风、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正在一点一点地磨掉这群骄兵悍将的野性。
入夜。
营地里的火把像是鬼火一样在风里摇曳。
苟长生猫着腰,像只刚偷完鸡的黄鼠狼,溜到了靠近马厩的蓄水桶边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马粪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往那明天要用的汤水桶里滴了两滴碧绿的液体。
“这薄荷油可是好东西,透心凉,心飞扬。”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火气太大了不好,容易做噩梦。”
做完这一切,他把瓷瓶塞回裤腰带,转身准备溜回那个暖和的灶膛。
刚转过一个帐篷角,他就猛地刹住了脚。
前方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正背对着他。
那是负责夜巡的“冷面”百户,平日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而在那冷面百户的面前,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子正瑟瑟发抖。
那孩子手里还抓着半个从泔水桶里捡来的馒头。
按照军令,擅闯大营者,斩。
苟长生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
可下一秒,他看见那个冷面百户侧了侧身子,用手中的刀鞘挑开了营寨栅栏的一角,露出一个足以让人钻出去的空隙。
没有说话,只有一个无声的手势——滚。
那母子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
冷面百户转过身,正好撞上了苟长生的视线。
四目相对。
没有惊慌,没有呵斥。
两人就像是两条在黑夜里相遇的野狗,互相闻到了同类的气息,然后各自默契地转过头,一个继续巡逻,一个继续回伙房睡觉。
谁也没看见,在远处那个孤零零的小帐篷里,蝎娘正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苟长生留在灶台上的那个空碗。
“洗得挺干净……”
她那张满是毒疮的脸上露出一丝渗人的冷笑,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摩挲着一包红色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