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第七日,万人空巷来认罪(1/2)
第七日。
所谓的“万民问罪台”,其实就是用几张破桌子和棺材板临时拼凑的高台。
苟长生背靠着一根还带着树皮的粗木柱,后背被硬茬硌得生疼。
他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视线里那乌压压的一片人头,就像是一锅煮沸了又放凉的黑芝麻糊。
按照剧本,这会儿该有臭鸡蛋和烂菜叶飞上来了。
他甚至提前在袖子里藏了把破油纸伞,就等着挡第一波“民愤”。
毕竟黑风寨这几天又是挖沟又是放火,在不懂行的人看来,简直是在花样作死。
可风里只有汗馊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安静得让人耳鸣。
没人说话,没人动手,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这种沉默比刀子还吓人。
就在苟长生琢磨着是不是该自己先喊两句“我是罪人”来热热场的时候,人群最前面的老田噗通一声跪下了。
这老汉膝盖砸在硬土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我不服!但这罪……我认!”
老田那张像老树皮一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嗓门大得变调:“相公说人定胜天,我不该信!我不该带着村里的老少爷们,拿铁钎子去凿那阴谷的石壁!那是龙王爷的道场,我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我有罪!”
苟长生嘴角抽了抽。那是引水渠,不凿石壁难道用嘴吸吗?
还没等他这口槽吐出来,旁边一身缟素的柳氏也跪下了,脑门磕得砰砰响:“我也认罪!洪水来了不求神拜佛,反而扎那劳什子木筏,妄想咱们凡人的一双烂手能替龙王爷行雨!我有罪!”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我认罪!我想活命!想活命就是逆天,就是有罪!”
三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流民,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那一声声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又带着某种莫名亢奋的“我认罪”,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硬生生把不远处山头上还没化干净的积雪震落了一层。
苟长生倚着柱子,想笑,但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那是呲牙咧嘴。
这一届流民,不好带啊,这是要把这所谓的“天道”黑得体无完肤。
他有些费力地抬起手,袖口宽大,显得那截手腕格外瘦削。
只是这么轻轻往下一压,刚才还喧嚣震天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这号召力,要是放在前世做传销,高低得是个钻石级讲师。
苟长生晃了晃脑袋,强行把晕眩感压下去,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台下角落里一个缩头缩脑的汉子。
那是赵老四,出了名的软脚虾。
“你……”苟长生喘了口气,“昨晚上,是不是偷偷藏了半袋米?”
赵老四浑身一抖,脸刷地白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就要磕头求饶。
那是黑风寨最后的储备粮,按规矩,私藏者剁手。
“那是给你老娘留的,她那一身烂疮,饿不得,对吧?”苟长生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传得很远。
赵老四愣住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复杂。
苟长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那件全是补丁的麻布长衫:“这罪,我认。”
他拍了拍胸口,发出一声闷响:“是我没本事,没把大家伙儿教明白。若是这世道能让人挺直了腰杆吃饱饭,谁特么愿意做贼?是我没教够你们,如何光明正大地活。”
话音还没落地,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恶风。
“砰!”
一道红色的身影像是陨石一样砸在台上,那几张棺材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差点当场散架。
苟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铁钳般的胳膊勒进了怀里。
那是真的“勒”,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在哀嚎,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干。
一股混着汗味、油烟味和某种不知名野花香的味道冲进鼻腔。
“松……松手……要死了……”苟长生翻着白眼,拼命拍打着那红衣女子的后背。
铁红袖根本不理会,她把满是灰尘的脸埋在苟长生的颈窝里,额头死死抵着他的太阳穴,呼出的热气烫得吓人。
“我想起来了……”
她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那晚把你抢上山……你吓得尿了裤子,还嘴硬说是为了羞辱我……我都想起来了!”
苟长生:“……”
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能不能不要提这种黑历史?
“那个……大当家的,给个面子,这么多人看着呢。”苟长生压低声音,试图挽回一点宗主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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