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梦里种地的人，醒了就别装睡（2/2）

“我食你大爷！”

苟长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扯过那张画像，几下撕得粉碎，“撕了！都给我撕了！谁让你们搞这个的？这特么是捧杀！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把碎纸片往天上一扬，指着自己的鼻子吼道：“看清楚了！老子怕死怕得要命！老子那是没钱买肉才啃冷馍！我不是神，我是骗子！是大骗子！”

吼声在空旷的山崖上回荡，却没几个人信。

周围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弟子和村民，反而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用那种“宗主又在考验我们道心”的眼神看着他，看得苟长生头皮发麻。

一只大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掌宽大，掌心全是老茧，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定的热度。

铁红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那双总是透着股清澈愚蠢的眼睛，这会儿却罕见地清明，甚至透着一丝通透的匪气。

“你吼啥？”她手劲儿大，捏得苟长生肩膀骨节咔咔响，“你骗他们活命，他们信你活命。这买卖，不亏。”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山下。

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光。

在那片刚才还满是喊杀声的烂泥地里，胡小跑正领着一群人往下发东西。

那是苟长生之前为了忽悠人准备的所谓“显圣大礼包”——其实就是一袋陈米加几把菜种。

“胡小跑刚回来说，昨晚有人梦见自己在种地，种出来的谷子有磨盘那么大。”铁红袖声音平平淡淡的，“今儿早上这一打完，那帮人也不管地上还有死人，扛着锄头就开始在那泥地里开荒了。”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帮刚刚经历过生死的流民，正弯着腰，在混着血水和猪油的泥地里，一下一下地挥着锄头。

动作笨拙，但很踏实。

苟长生看着那一幕，喉咙里的那根刺好像软化了一些，但心里的恐惧却更深了。

“红袖啊……”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佛，“若是有一天，他们梦醒了，发现根本没什么神，发现这地里种不出磨盘大的谷子……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信仰崩塌的反噬，比刀剑更可怕。

他在前世的书里看过太多这种事了。

铁红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那是狼一样的笑。

“那我就先杀光他们。”

她说得理所当然，就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你是我的压寨相公，我想让你活，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面子。他们要是敢动你，我就把他们全埋进那地里当肥料。”

这逻辑混蛋透顶，却又莫名其妙地让人心安。

苟长生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把那点矫情和恐惧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现在骑虎难下，不想被摔死，就只能把这老虎忽悠成猫。

“收拾东西。”他抹了一把脸，恢复了那副奸商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沉重，“这地方不能待了。名声太大，招雷劈。咱们得换个不起眼的窝，先把这‘神’的皮给脱一层下来。”

两日后，柳溪屯。

天还没亮透，这里是离黑风山八十里外的一个穷山沟，穷得连耗子进村都得含着眼泪走。

村口的破土地庙前，支起了一口缺了个大豁口的黑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