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死境新生（1/2）
冰冷的骨质地面上，杨戬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壳，静静地躺着。他的脸色灰败如尘，眉宇间那点象征“源初”道韵的银芒早已彻底熄灭，眉心处甚至隐隐浮现出一丝如同裂纹般的暗灰色痕迹，仿佛连神魂的居所都已濒临破碎。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每一次轻颤的吐息，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生命烛火即将燃尽前的飘摇。
敖清音跪坐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握着他一只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玄冰龙元不顾自身损耗地渡入，试图温暖那具仿佛正在失去所有温度的身体，稳固那丝随时可能消散的微弱魂火。泪水早已流干，冰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近乎绝望的执拗，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期盼。她不能哭，不能倒下，真君还需要她。
龟丞相盘坐在杨戬另一侧，老脸紧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双手十指如飞，不断将各种珍藏的、甚至是从归墟遗族那里求来的疗伤圣药、固魂奇珍，小心翼翼地喂入杨戬口中，或以龙元化开，导入其百骸。同时，他分出大部分心神，小心翼翼地疏导着杨戬体内那如同被飓风肆虐过的、寸寸断裂、淤塞混乱的经脉与法力残流。每疏导一丝，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因为杨戬体内的伤势之重、之古怪，远超他毕生所见。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枯竭与肉身的破损，更是一种深植于道基、甚至触及存在本源的“侵蚀”与“否定”。
寂长老留下的那枚“寂魄冰泪”，此刻正悬浮在杨戬眉心上方，散发出清凉柔和的暗蓝色光晕，一丝丝精纯而温和的冰魄魂力缓缓渗入，如同最细腻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编织、修补着杨戬那濒临崩溃的神魂碎片。这枚奇物是稳定杨戬状态的关键，否则仅凭龟丞相和敖清音，恐怕连一时三刻都难以维持。
炎烁、霜华、岩统领、闪统领四人，分别守在四个方向，背对着中央，面朝腔体那无尽的幽暗。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气息不稳，但眼神锐利如鹰，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黑暗中袭来的威胁。鲸力士则守在通往腔体更深处的通道口，面色沉凝，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暗金色的墙。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龟丞相施法时细微的能量流动声、以及“寂魄冰泪”散发的微弱光晕波动声，在这死寂的空间中回荡。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龟丞相忽然身体一震，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有反应了！真君的心脉……刚刚自主跳动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实……比之前有力了一丝！”
这一声低呼，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敖清音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杨戬的胸口，果然，那原本几乎平息的微弱起伏，似乎真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力度？她握住杨戬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渡入的龙元更加柔和、更加持续。
炎烁等人也忍不住回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但龟丞相脸上的喜色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不对……不只是心脉。真君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陌生力量，正在与他残存的道韵发生着某种……交融？对抗？老朽……无法完全辨析！”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静静悬浮、稳定散发着暗蓝光晕的“寂魄冰泪”，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其散发的清凉魂力波动变得紊乱，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被排斥、被消融的感觉？
紧接着，杨戬那灰败的眉心处，那丝暗灰色的裂纹痕迹，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淡化、消退！
一点微弱到极点、却纯粹到极致、顽强到不可思议的银灰色光芒，如同穿越了无尽寒冬后，从冻土最深处挣扎而出的第一颗嫩芽，悄然在那裂纹褪去的地方，重新亮起！
那光芒如此微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凝实！
“是道韵！真君的道韵在复苏！”炎烁忍不住低吼，赤红的眸子熠熠生辉。
龟丞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感知着。没错，那银灰色光芒的核心，正是杨戬“初始”道韵的气息！但这股复苏的道韵，与他之前所熟悉的，似乎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同。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种平定混乱、梳理万物的“主动”与“张扬”，而是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如同经历了无尽磨砺与沉淀后的古玉，光华尽敛于内，却自有一股亘古长存、不为外物所动的“定”与“稳”。更让龟丞相心惊的是，这股复苏的道韵深处，隐隐透出一丝……冰冷、死寂、仿佛能包容一切“终结”的奇特韵味，与他之前从寂长老身上感受到的、属于归墟的某些气息，竟有了一丝微妙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并非走向毁灭，而是……理解、包容、乃至超然于其上？
这难道是……在“初始寂灭源核”那毁灭性的规则海啸冲刷下，杨戬的“初始”道韵不仅没有被彻底湮灭，反而于生死绝境中，吸收、融合了一丝寂灭规则的真意，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蜕变与升华？
这个念头让龟丞相心头狂震！若真是如此，那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就在众人又惊又疑、紧张万分的注视下，杨戬眉心那点重燃的银灰光芒，开始如同拥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向外蔓延。
它首先沿着杨戬面部的经络游走，所过之处，皮肤下那代表死寂与侵蚀的暗灰色迅速消退，被一种温润如玉的淡淡光泽取代。随后，光芒渗入他的四肢百骸，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开始修复那些断裂、淤塞的经脉，驱逐那些顽固的、来自寂灭规则的残余侵蚀。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明显的痛苦。昏迷中的杨戬，眉头开始无意识地紧蹙，身体偶尔会轻微地抽搐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带着淡金色泽的冷汗。
但众人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生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归！那微弱却持续增强的心跳声，如同最美妙的乐章，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寂魄冰泪”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被排斥，反而与那复苏的银灰道韵形成了一种和谐的互补，继续温养着杨戬的神魂。
时间，在希望与煎熬中，继续流逝。
当杨戬身上最后一丝暗灰色侵蚀痕迹也被银灰光芒驱散、覆盖时，他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下颤动，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敖清音屏住了呼吸，连龙元输出都下意识地停滞了一瞬。
龟丞相、炎烁等人也死死盯着杨戬的脸庞。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杨戬那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眼皮，终于，极其艰难地，掀起了一丝缝隙。
起初，眸中一片混沌、茫然，失去了焦距，仿佛迷失在无尽的时空中。
但很快，一点熟悉的、却更加沉凝深邃的银灰色光芒，在那眸底深处，如同拨开云雾的星辰，缓缓亮起。
他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首先映入了敖清音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带着狂喜的俏脸，然后是龟丞相那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的老脸，以及炎烁、霜华等人关切而振奋的眼神。
“……清音……丞相……”干涩沙哑到几乎难以辨认的声音，从杨戬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微弱得如同蚊蚋。
“真君！您醒了！您真的醒了！”敖清音的眼泪再次决堤，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她想扑上去，又怕惊扰到他，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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