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深层前哨（2/2）

他的评价直接而客观，听不出喜怒。

“寂长老。”杨戬微微颔首致意，“我等奉命前来，是为‘钥匙’之事。不知长老有何指教？银波隙间正遭‘墟骸’猛攻，情况危急，我等时间紧迫。”

“墟骸……”寂长老那暗蓝火焰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空’已通过紧急渠道将情况告知。隙间破灭在即，此在意料之中。虚妄动用‘墟骸’，可见其决心，亦证明吾等判断无误——归墟深处的‘平衡’，正在加速崩坏。”

他顿了顿，权杖轻轻一顿，一点暗蓝光芒从杖尖晶石飞出，落在众人面前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勾勒，形成一幅极其简略、却带着立体感的能量地图。

地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向内无限旋转的黑暗漩涡标识——归墟海眼。在海眼外围，靠近漩涡边缘的某个极其危险的区域，标注着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旁边有细密的、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

“此即‘钥匙’印记所在的大致区域，‘归墟之眼’的‘睫状带’。”寂长老指着那暗红光点，“此地，常规寂灭之气浓度是你们刚才所经外围区域的百倍以上，且充斥着‘规则潮汐’、‘时空乱流’以及……‘那位’无意识散发的‘归宿牵引’。寻常太乙境入内，若无特殊护持，撑不过十息。”

众人脸色发白。百倍以上的寂灭之气？还有规则潮汐、时空乱流，外加一个未知存在的“归宿牵引”？这简直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你，杨戬。”寂长老的目光再次聚焦杨戬，“你的‘源初’道韵，是唯一有可能在其中短暂存续并接近‘钥匙’的力量。但以你目前状态，即便有道韵庇护，靠近‘睫状带’边缘已是极限，绝无可能触及核心光点。”

“所以，需要提升。”杨戬直视那两点暗蓝火焰，“‘空’曾言，前哨有最后一次提升机会，风险极高。请长老明示。”

寂长老沉默了片刻，那暗蓝火焰般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杨戬，看向他身后的虚空，又仿佛在感知着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此‘渊骸哨所’的核心，并非仅是利用远古巨兽遗骸。其真正的核心，是遗骸深处，当年随巨兽一同陨落、并被吾族先辈以秘法稳固保存下来的一小团……‘初始寂灭源核’。”

“初始寂灭源核？！”龟丞相失声惊呼，老脸骇然，“那是传说中归墟诞生之初，最本源的一丝寂灭规则凝聚！沾染一丝，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不错。”寂长老的声音毫无波澜，“正是此物，维持着哨所与外界的规则隔绝，也使得此地环境如此恶劣。但它同样，蕴含着最纯粹的‘终结’与‘起源’交织的奥秘。”

他看向杨戬：“你的道韵，既有‘平定’、‘梳理’之能，又隐含一丝‘创生’、‘蕴生’之意。或许……你可尝试，以自身道韵为引，在‘源核’外围最稀薄的辐射区，进行短暂的‘感悟’与‘对抗’。若能从中领悟到一丝‘寂灭’规则的真谛，哪怕只是皮毛，也能让你的道韵屏障对归墟核心环境的抗性，提升数倍。”

“当然，”他补充道，声音冰冷如渊，“风险是，一旦你的道韵失控，或心志被‘源核’的终结意境侵蚀，你会立刻被其同化，神魂永堕归墟，成为那无穷寂灭的一部分，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即便成功，过程也将痛苦无比，如同将神魂置于磨盘下一次次碾磨。”

在场所有人，包括最为勇悍的炎烁，都倒吸一口冷气。这哪里是提升机会？分明是自杀式的赌博！

杨戬沉默着。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初始”道印，在听到“初始寂灭源核”这几个字时，竟然自发地产生了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渴望”与“排斥”交织的悸动。渴望，是对那至高规则奥秘的本能向往；排斥，是对那终极毁灭力量的天生警惕。

他回想起在规则回廊第四层对抗模拟寂灭之气，以及第五层边缘触及时间归宿的感受。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游走，于毁灭中寻找生机，于终结处窥见新序。

眼前的“初始寂灭源核”，无疑是更加极端、更加危险的版本。但正如寂长老所言，若能成功，收益也将是巨大的。

“需要多久？”杨戬问。

“外界时间，最多六个时辰。”寂长老道，“‘源核’辐射区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更大，你实际感受的时间会更长。六个时辰后，无论成败，必须退出。届时，无论隙间是否陷落，虚妄的下一波搜索必然更加靠近此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制定出最终的行动方案，并开始向‘睫状带’边缘移动。”

六个时辰……杨戬心中迅速权衡。他看向身后的同伴。龟丞相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虑。敖清音紧咬着嘴唇，脸色发白。炎烁、霜华等人则是一脸决然，显然无论杨戬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跟随。

“真君，太危险了！”龟丞相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那‘初始寂灭源核’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或许……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杨戬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时间不等人，机会亦只有一次。归墟之行，本就九死一生。若连这‘源核’外围都不敢尝试，又何谈深入海眼核心，取那‘钥匙’？”

他转向寂长老：“请长老带路。”

寂长老那暗蓝火焰眼眸微微闪动，似乎对杨戬的果决并不意外。“随吾来。”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腔体更深处、那最为黑暗的方向走去。骨质权杖触地，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仿佛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杨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与不安，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迈步跟上。

龟丞相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默默跟上。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六个时辰，将是决定此行成败、乃至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关键。

幽暗的骨质腔体，如同巨兽的咽喉，缓缓将他们吞没。只有寂长老权杖顶端晶石散发出的微弱暗蓝光芒，以及杨戬身上那点银灰色的道韵辉光，如同两点渺小的星火，在这片象征着万物终结与古老沉寂的深渊前哨中，倔强地摇曳、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那已彻底隔绝的银波隙间方向，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绝望的轰然巨响，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隐隐传来……

那或许，是银波隙间屏障彻底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