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墨尘潜心着书（1/2）
立冬刚至，望川新村的寒气便浸了骨。村北头的医馆却暖得如春，青砖砌的墙根下烧着地龙，袅袅热气顺着砖缝钻出来，烘得满室药香愈发醇厚。这药香混杂着当归的甘醇、黄芪的清甜、艾草的微苦，还有一丝淡淡的墨香，在屋子里缠缠绕绕，久久不散。
医馆的正堂里，摆着一排排黝黑的陶缸，缸口盖着青石板，里面腌着炮制好的药材。靠窗的位置，设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桌上铺着泛黄的宣纸，砚台里磨得浓黑的墨汁还冒着热气。墨尘就坐在书桌后，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得像山涧的清泉。他手里握着一支紫毫笔，笔尖落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娟秀却不失风骨的字迹，便跃然纸上。
书桌上的宣纸，已经写满了厚厚一叠，最上面的一张，赫然写着《医宗纪要》四个大字，”“草药篇”四个部分，皆是墨尘毕生的行医心得。
他今年已是六旬开外，原是清虚观的长老，医术武功双绝，本该在观里安享晚年，却因徒弟勾结阉党，盗取宗门秘宝，被一路追杀，重伤晕倒在李家坪外。是李望川救了他，收留了他，让他在这望川新村，寻得了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这几年，他看着望川新村从一片贫瘠的土地，变成如今的人间桃源；看着村民们从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到如今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看着李望川带着村民们开荒种地、修建工坊、抵御外敌，心中感慨万千。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护民为本”，什么叫“大隐隐于市”。
“师父，该熬药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墨尘的思绪。
墨尘抬起头，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一个陶盆走了进来。少年穿着一身粗布短褂，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几分稚气，却动作麻利，正是墨尘收的徒弟，名叫小石头，是村里的孤儿，被墨尘收养，跟着他学医。
小石头将陶盆放在书桌旁的小炉子上，陶盆里装着切碎的草药，正冒着热气。他拿起蒲扇，轻轻扇着炉子下的火苗，抬头看着墨尘，笑道：“师父，今天熬的是您说的‘益气固本汤’，说是给村口巡逻的民团兄弟们喝的，能抵御风寒。”
墨尘放下手中的笔，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嗯，火候要掌握好，不可太旺，也不可太弱。太旺则药汁易焦，太弱则药效难出。”
“弟子知道了。”小石头应了一声，更加小心翼翼地扇着蒲扇，火苗舔着陶盆的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墨尘看着小石头忙碌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这孩子聪明伶俐，心地善良，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他已经把自己的大半医术，都传给了这孩子。他相信，等自己百年之后，小石头一定能继承他的衣钵，守护好望川新村的百姓。
他低下头，继续在宣纸上书写。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写下的却是他对医术的理解，对人生的感悟。
他写道：“医者，仁心也。不为名利，不为富贵，只为救死扶伤，护民安康。”
他写道：“草药有性，因人而异。辨证施治，对症下药，方为医道之本。”
他写道：“针灸之术，贵在精准。一针下去，可起死回生，亦可伤人脏腑。医者当慎之又慎。”
他的字迹，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洒脱，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质。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村民的说话声。
“墨尘先生在吗？俺们采了些草药，给您送过来了。”
墨尘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对着门外喊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几个村民扛着一捆捆草药走了进来。为首的是赵二虎，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墨尘先生，俺们今天去山里打猎，顺便采了些草药，有柴胡、黄芩、桔梗，都是您说的常用药。”
墨尘站起身，走到草药旁，仔细地翻看了一下。草药采得很新鲜，根须完整，叶片翠绿。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采得很好。辛苦你们了。”
赵二虎挠了挠头，笑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俺们应该做的。要不是您墨尘先生，俺们村里的百姓，哪能有这么好的身体。去年冬天，俺媳妇生孩子，难产，是您一针下去，救了俺媳妇和孩子的命。俺赵二虎，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是啊，墨尘先生是俺们的救命恩人。”“去年俺家娃得了伤寒，是您开的方子，几副药下去，就好了。”“墨尘先生的医术，真是太神了！”
墨尘摆了摆手，笑道：“大家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医者应该做的事。望川新村的百姓，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让小石头把草药收下，分门别类地放进陶缸里。然后，他又拿出一些银子，递给赵二虎：“这是草药的钱，你们拿着。”
赵二虎连忙摆手，道：“墨尘先生，您这是干什么？俺们采草药，不是为了钱。俺们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您。”
墨尘把银子塞到赵二虎手里，沉声道：“拿着。这是规矩。我看病不收钱，但是草药不能白拿。你们辛辛苦苦采来的草药，理应得到报酬。”
赵二虎拗不过墨尘，只好收下银子。他看着墨尘，眼中满是敬佩：“墨尘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墨尘笑了笑，没有说话。
村民们又和墨尘聊了一会儿，说了些村里的琐事，然后才告辞离去。
小石头把草药都收拾好，走到墨尘身边，问道：“师父，您为什么不收村民的钱，反而还要给他们银子呢？”
墨尘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柔声道：“石头，你要记住，医者，仁心也。我们看病，是为了救死扶伤，不是为了赚钱。村民们的日子过得不容易，我们不能再给他们增加负担。而他们采来的草药，是用汗水换来的，我们理应给他们报酬。”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墨尘的话记在了心里。
墨尘回到书桌旁，继续书写《医宗纪要》。他写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知道不停地写，不停地写。
他想起了自己的徒弟，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徒弟。那个徒弟，聪明伶俐，医术天赋极高，他把自己的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徒弟，竟然会勾结阉党，盗取宗门秘宝，还反过来追杀他。
他曾经问过那个徒弟，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徒弟说，他想荣华富贵，想光宗耀祖。
墨尘当时只觉得，心都碎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会为了荣华富贵，而变得如此不择手段。
直到他来到望川新村，遇到了李望川，遇到了村里的百姓。他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光宗耀祖，而是和一群善良的人，一起过着平淡而安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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